從這方麵說,何府給了她太多太多,或許會使她這輩子都享用不儘。
來人一襲青衣,戴著管事巾,打扮與昨日來送綠豆糕的人普通無二。再借光一看,隻見白麪鷹鼻,一雙頎長眼,彷彿隨時都在勾惹人。琉璃看清此人,心中立時忍不住一聲嘲笑,難怪馮春兒甘心不守婦道丟棄親夫,隻因此人竟然是四房裡二管事胡進。
“老夫人身子如何了?”
現在顯見得做了管事也不費心,四房與後院常日裡八竿子挨不著邊,這才幾日工夫,頌著經就把馮春兒招惹上了。
“……傳聞晨起吃了兩碗粥,氣色也好多了。估摸著現在正由三女人她們陪著說話呢。”
琉璃抬開端,臉上一臉滿足。
琉璃道:“曉得大老爺喜平淡,特地帶的峨眉竹葉青。”蓯苙點頭:“我聞著也像。”遂接過遞來平常闊口白瓷茶盞,略躊躇下,抿了抿。昂首一見她還站著,便指著劈麵:“冇有外人,坐罷。”琉璃便挨著小圓凳的邊,側過身坐了。
她不知琉璃約了人,琉璃卻從她胳膊底下的衣服裡嗅出股蜜桔獨占的香氣。放下針線,她望著窗紗半日冇作聲。翠瑩隻當她入迷未聞聲,待要再問,她俄然扭過甚來:“姐姐這是要去正院麼?”
翠瑩胳膊上搭了件衣裳,走來道:“女人且坐著,那日碧雲姐姐讓我給她改件衣服,現在改好了,我給她送去。”
從被許娘萬般寵嬖到受儘何府諸般折磨,琉璃早已不是窩在許娘懷裡念著四書五經習著魏碑柳體不諳世事的純真小丫頭,處於人間底層所耳聞目睹感遭到的統統,毫不像關在繡房裡與斑斕為伍的令媛閨秀們想像的那般潔淨。身為處子,麵對這些肮臟事原該尷尬,但對於一個已經死過一次的人,已經很難有甚麼事能夠讓她能那麼矯情地躲避的了。
何蓯苙輕歎:“難為你小小年紀,端方竟學全了。”
琉璃動手泡茶。何蓯苙問:“是甚麼茶?”
琉璃站起來,迎出門口:“給大老爺存候。”
新月的光彩悄悄灑在院裡花木上,和順得像夢一場。讀到第三頁,院門開了,出去一隻燈籠,然後是提著燈籠的人,最後的一人,是負手而來的何蓯苙。
天氣入黑,琉璃不再深思,掌了燈在窗底下坐。這小東間兒就靠著院門,收支都有動靜,她從承擔裡撿了方冇繡完的帕子低頭繡著,一麵等何蓯苙到來。
翠瑩走出門口,琉璃仍把一朵薔薇繡了完,看天氣差未幾,才把承擔裡的茶葉取出來,拿隻細白瓷缸子裝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