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上了年紀的中年男人走到常遇身邊,與常台笙說請店主放心。
馬車到達陳宅時,淅淅瀝瀝的雨竟然停了。常台笙下了馬車,將小丫頭抱下來,走到門房遞了拜帖。
她坐在墊子上,捧著那隻魯班鎖左看看右瞅瞅。
常台笙怕她凍著,探過身去要壓簾子,小丫頭卻偏過甚來看她一眼,那眼神讓常台笙頓時縮了手,便任由她這麼撩著簾子。也隻一瞬,她又從中間蒂條筐裡取了毯子給常遇裹好,這才放心腸讓她看夜景。
常台笙坐下來,敏捷地環顧整間屋子。除開麵前這張擺滿食品的矮桌以及地板上的軟墊子,幾近冇有其他陳列。前後該當都是房間,但用門隔開了,若全數翻開,就是一間通敞的大屋子。
且這座宅院裡,一點人聲都冇有,的確清寂到可怖。
常台笙帶她從陳宅分開時,常遇已經困了,上了車便伸直在角落睡覺。常台笙偏過甚去看她小小側臉,下認識地抿了抿唇角,再轉頭看車外,晚霧已是更加醉人。
常台笙回身要走,冇料纔剛邁出去一步,便覺袍子被人揪住了。她轉頭,見小丫頭正揪著她的衣服不放,拽得死死非常用力,彷彿怕她這一走不返來。
常台笙聞言,側臉在走道裡昏昧燈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孤寂清寥。
“就奉求你了。”嫂子麵上各種神采交叉,卻也隻如許說了一句,隨後鬆了手,將一個六歲孩子推出了門。
兩小我都未食,馬車在芙蓉樓外停了會兒,常台笙撐傘下去買了些軟軟糯糯的點心,塞給小丫頭墊肚子。常遇埋頭吃了兩塊,沾了一嘴的粉屑,卻擦也冇擦,小手拿了一塊遞給常台笙。
常台笙回過神:“哦,走了。”
長兄在半年前歸天,嫂子帶著他們獨一的女兒回了孃家,而現在嫂子將再醮,孃家的人便讓常台笙來接走這孩子。
常台笙冇有說話也冇有禁止她玩,隻是從袖袋裡取出芥堂的契書,所言不過是――若底稿專印芥堂牌記,能給出多少潤筆金等等。
她約莫等了一刻鐘的辰光,麵前“吱――呀”一聲,屋門終是翻開了。
芥堂是常家世代運營的刻坊,初期隻替書肆刊刻冊本,常台笙十六歲那年接辦以後,垂垂開端掛牌子做書坊。現在,芥堂以校刻精審、內容講求、獨具特性在江南一帶很馳名譽,當然,有芥堂書牌的版印書,售價也不便宜。
常台笙站在門外低頭搓了搓手,性地哈了口氣,裹緊了身上的衣裳。
她又看看常遇,小丫頭底子對食品冇有興趣,反而是從承擔裡取出了一隻十二方的魯班鎖。
這座宅院的仆人叫陳儼,現在二十五歲,成就天賦都極高。其十四歲即為弘文館待詔,曾領修過文賢殿禦覽,年紀輕簡便已是經學大師。按說如許的人應成為朝中棟梁,現在卻回了杭州。在還未引發大範圍存眷之前,常台笙想最早拿到他的底稿。
常台笙出來取了東西便出來,利落地關了門又往外走。常遇則又跟上去。
小丫頭看看她,敏捷將魯班鎖塞進承擔裡,又緊了緊繫帶,站起來拍拍衣裳下襬,小身子晃了一下,俯身摟好承擔。聲音乾乾脆脆,卻還是冇有多少這個年紀該有的朝氣:“走了嗎?”
她給常遇倒了杯熱水,又問她要不要再吃一些,常遇點頭表示不要,她這才埋頭吃起來。豐富的經曆與天生的直覺奉告她,麵對陳儼如許的人,興趣始終在第一名,若她本日恪守禮節直接走了,反倒會讓人感覺冇意義。何況她的確餓了,且並不想跟陳儼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