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知縣後退兩步,跌坐在太師椅上:“永靖九年,仲春十六……”他抬手伏在額角上,似哭似笑般道:“那真是……統統萬劫不複之初。”
四爺見黃誠不言語,複又一笑,起家欲走的當兒,俄然轉頭問道:“是了,‘永靖九年,仲春十六’,究竟是何意義?”
黃誠昂首,正對上白樘的目光,斯人的眼色看著安靜,卻自有一股含而不露的鋒芒,彷彿一眼便能看破民氣中的五顏六色,乃至點滴齟齬肮臟。
林嬤嬤見她眼神飄忽,心不在焉,自個兒更加不安,便溫聲道:“既然無事,且把這書放一放,過來吃果子罷。”說著,便絞了濕帕子要給她擦手。
當時崔雲鬟對他說出“永靖九年,仲春十六”的時候,兩人間隔甚近,隻要秦晨才聽得清楚,除此以外,就連跪在旁側的老程都隻是聽了個恍惚大抵。
公然,四爺斂笑道:“這件案子水落石出,倒也罷了,隻是黃知縣來鄜州將兩年,據我所知,政績倒也不算超卓。”
陸本瀾哈哈大笑,不覺得意。
誰知任浮生在後也趁機看了個清楚,見青玫所招認的差點兒被謝二逼迫,幸而鳳哥機靈等話……如此驚心動魄,他幾近便叫了起來。
白樘,字衡之,年幼便有神童之稱,十四歲高中一甲第一名。
白四爺聞聽,還是麵沉似水,不動聲色,浮生卻挑了挑眉,情知他們說的是那稚齡少年,——兩人年紀自是相差並不很大,浮生把自個兒跟這“小六爺”暗中做比,是以不甚佩服。
是以浮生固然獵奇,卻也不敢多問。
雲鬟呆呆站在書架中間,這一刻,不知為何,她竟然又想起昨兒在縣衙門口的景象。
廊下有風吹來,倒也涼浸浸的,然黃誠卻覺著額頭微汗,被風一吹,竟有些寒意驀地。
四爺不答,倒是中間街上也有幾個看熱烈的,便指導說道:“這是城郊大營裡的小六爺呢,聽聞早上拿住了兩個逃獄的賊囚,這時候進城來,不知是有何事?”
林氏又念兩句,才自去吃茶。待她去後,雲鬟方籲了口氣,笑道:“阿彌陀佛,耳朵終究平靜了些。”她起家轉回臥房,從架子上的抽屜裡拿了一本書出來,翻開看去,冊頁裁剪的整齊利落,筆跡乾淨直正,令人一見便心生喜好。
白四爺微一點頭,黃知縣看著他淡然的神情,想到方纔他所說的話——本身的出息,到底是要丟掉了。
白四爺凝睇那隊騎士打前兒顛末,並不言語。
四爺將供狀都看了一遍,並不言語。
雲鬟待要把那本書收起來,林嬤嬤已經先抽了疇昔,竟擱在中間桌上,便握住她的手兒擦了起來,雲鬟轉頭,見那冊頁已然合上,隻冊頁上四個字,遒勁有力,入木三分似的。
林嬤嬤覷著神采問道:“是如何了?我叫這半天不言語?”
黃誠已然色變,素閒莊這件事若非那鳳哥兒來到,隻怕又要誤判,——這兩年來他渾渾噩噩,指不定也會做下些近似的錯事,本日白四爺親身登門,天然不是來跟他敘情分的,四爺雖未曾說甚麼狠話,但是上麵這話的意義,卻已不言自瞭然。
次日,陸本瀾揹著他往前去,怎奈他的身子也不算好,走了半天,反倒跌了好幾次。
可這又如何能夠?雲鬟握著書,極力將本身從回想裡抽離——那小我,如何會在現在,呈現在鄜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