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在京郊碧雲寺裡瞭解的,非常投機。”陸禾將雙手靠近火爐旁暖了暖,往手內心嗬了熱氣,搓暖。
紅羅炭在火爐內相互交叉的架起,圍坐簇擁著升騰而上的火苗,其上置有水壺,咕嚕悶響間或,氤氳水汽蒸騰。
戰戰兢兢一本端莊的模樣透著股令人沉迷的敬愛,宜陽盯得入了神,嘴角也不自發勾了一抹笑,直到聞聲陸禾所問才醒神過來,輕咳幾聲後簡樸地將事情委曲道出。
宜陽眼睛一亮,驀地又暗下去,摸了摸右臂,衰弱道:“許是方纔喝茶時牽動了傷勢,現在半分力也使不上了。”
宜陽不甚對勁陸禾的評價,挑眉問道:“不成取?”
聽到此處,宜陽凝眸一瞪:“噤聲。”
宜陽聽了更是胸悶氣短,不就初見時扒了你的衣服麼,至於而後成日裡將我當作大水猛獸普通?
本想脫口而出並無大礙,看著一本端莊的陸禾,肚子裡的壞水又出現波紋。宜陽將兩彎蛾眉擰成一道“川”字,伸手探向右肩,連聲哎喲叫喊,見陸禾嘴角抽搐不為所動,忙用力向婢女眨眼睛。
“僅憑陛下息怒東宮禁足思過的成果觀之並非不成取。”陸禾點頭,心神集合之下也早忘了本技藝中還握著宜陽的雙手,隻當作本身的手來回撫觸,更徑直忽視了宜陽臉上一刻深過一刻的紅暈,“儲君最忌聲色犬馬逸豫無度,東宮向來言行謹慎,此番不過一時胡塗,正巧撞上澇災,陛下勞心憂思之下才蒙遭問責。責之深愛之切,陛動手裡有分寸,不會罰出甚麼好歹,待回東宮養傷,趁此風聲鶴唳之時按兵不動,將魯王府安插在東宮的細作悄悄辨出來,待他們再與魯王府暗中聯絡,來個甕中捉鱉。”
宜陽與柔珂並不熟諳,隻是向來節慶宮宴時不免見過幾眼,模糊記得是個冷酷清寡的人物,怎會和棠辭相好?
她情急之動手勁不小,宜陽使力拽住之時,牽涉了右肩的鞭傷,不由疼得兩道眉毛扭在一塊兒,悄悄地吸了口氣。
宜陽將視野收回,捏著茶盞輕啜一口,淡淡道:“坐下說話。”
陸禾聞言抬起眼皮才見那婢女輕手重腳地拉下宜陽的衣肩,一道兩指粗細的紅腫傷痕橫亙其間,還沁著些許血點子,瞧著甚是瘮人。
餘光中瞥見一人一傘自遠處而來,手捧書卷的宜陽嘴角微勾,身後機靈聰明的婢女立時添了一盞茶,暗綠色的茶葉在滾燙的水中挨個舒軟展開,三三兩兩地沉入水底,清鬱的茶香伴著水色的深淺竄改而更加濃烈。
桃花眼淺淺彎著,墨黑的瞳人裡儘是竭誠,寒涼的雙手在宜陽溫軟細緻的掌內心緩緩有了知覺,陸禾呆愣愣地看了半晌,這纔想起此舉逾矩僭越了,忙欲將手抽脫:“殿下——臣,臣惶恐……”
翌日。
“嗯……”陸禾摸著下巴想了想,“既如此,殿下明日可免了臨帖的功課。”
“一臣不事二主,臣既然已入殿下麾下自當為殿下差遣。”陸禾大要平靜,實則心虛得很,恐怕被宜陽看出涓滴末端的蹊蹺,想了想,才轉了個話頭笑道,“不過殿下與東宮幼時分開兩地,不料兄妹豪情還如此深厚,竟使得殿下心甘甘心為之受責。”
在廊下候了陸禾一個時候,宜陽的雙手早被炭火烘熱了,將她的手擱在掌內心細細揉搓,一麵抬眼諷刺她:“我莫是剝削你月俸了?暮春季冷,連件夾襖都捨不得費錢買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