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走至簾前,又被秦仲叫住問:“可去與硯昭告彆過?”
過太學門,是座麵闊七間帶抱廈的大房,高懸“彝倫堂”大匾,梁柱簷飾透刻敷彩,藍漆描金雕菱花,雖看著素淨卻不流於俗氣。抬眼望晴空如碧,那單簷懸山頂映得粼粼發亮,忽啦飛來一群白胖鴿子,立於梁上梳羽啄毛。
說著已從南往西轉道,過五裡秦興又道:“你們瞧這是渾河,學名盧溝河,由太行山奔騰而來,那長二百餘步石橋建來已久,橋石欄刻獅形,每早將明未明時,西沉月色倒影水中,但是奇美的,為京師八景之一,曰盧溝曉月。”
又說了些安慰的話,看外頭已天白,遂起家施禮告彆,袖角被人拽了拽,順著看去,倒是劉氏,眼波微動,嘴唇嚅了嚅,欲說未說的神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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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十裡,不及這裡舒暢。
又歎:“離不遠是興國寺,每殘月夕照漸升時,那晨鐘暮鼓響起,意為驚醒人間多少名利客,再佛號經聲誦起,願喚回苦海太多夢誘人。”
秦興問的好,那為何眾生還為了這些個,甘願把身家性命皆拋?
秦仲將書往案麵重重一擱,抬高聲叱責:“婦人嘴鈍愚癡,把穩被人聽了去,現木以成舟,是鈺兒自個擇得路,再難也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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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堂風寒,沈二爺解下身上的玄色大氅,替她披上,彷彿驚奇她怎會問這個,眼眸裡有淡淡笑意,僅簡樸提點:“大柄若在手,清風滿天下!”
秦仲聽著,神采有些丟臉,蹙起眉宇欲生機的模樣,劉氏使眼色讓她快走,舜鈺這才終得出去。
馬車輪子軲轤軲轤,沿途風景極絢麗,舜鈺看得希奇,秦興土生土善於京師,往年隨硯昭來往國子監,已是熟門熟路,倒是安之若素。
舜鈺謝著接過,不做多留,又獨自去見劉氏,秦仲新納了房嬌妾,常宿那處,今卻也在,正端坐太師椅,邊翻《傷寒雜病論》邊悠悠吃茶。劉氏則在嫁妝前梳理,臉龐帶著絲明麗。
他的聲音一貫暖和,那話意卻猶為深寒,舜鈺不由打了個噤。
秦興撓撓頭道:“我雖未曾識字,但聽小爺講來極是動聽,隻是有點不明,梵刹僧尼普渡眾生,奉告天下人需淡汩名利,莫枉加跟隨,想必然不是甚麼好東西,可小爺瞧這道上,車馬聲急,皆是去國子監肄業入仕的生員,如若不好,怎個個趨之若鶩?那小爺你哩?”
不消讀書,皆出來偷得一日閒,這門表裡收支的人,熙攘如流水,有四五一道立碑亭細量,也有行動倉促埋頭獨行,更有攜妻漸漸走逛,春陽溫暖,撲灑在身上,略微慘白的麵龐,染上輕鬆鎮靜的神態。
秦興臉紅了紅,知在諷刺他,貓身湊上去抱梅遜的腰要打,兩人扭成一團笑鬨,倒把方問的話給忘了,或許也僅隨口一說,並不求解。
“老爺真是鐵石心腸......!”劉氏起了三分氣,舜鈺忙笑著圓場:“曉得姨母擔憂我,還望放寬了心,曾在肅州府學也讀書幾年,未曾被同窗發覺涓滴,我曉得如何防備。”
舜鈺笑讚:“前人曾就此景有詩雲:長橋彎彎抵海鯨,河水不濺永崢嶸,遠雞數聲燈火杳,殘蟾猶映長庚月。”
舜鈺忽兒想起宿世裡,有次在沈府的棲桐院,她落寞的立在穿堂門前,問過沈二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