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長韞抬手拍了夏衡的臂膀,沉默不語。自去取了夏衡背來的破木箱子,將內裡夾帶出去的石塊儘數取出,順手擲於隔扇前的盆栽當中,纔將方纔金錠全數放入,交於夏衡。
夏衡遂抬高聲音,忙道:“私鑄金銀但是大罪,何故行此凶惡之事?”
邵長韞沉默了半晌,輕歎一聲。“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此道溫諭,尚不知是失馬帶良駒之隱患否。”
邵長韞負手而立,眸若寒冰,腔調冷冽,續方纔之言道:“昨日,蕭帝暗諭回京,著定國公長女邵氏本日備嫁,待征剿雄師班師歸京,與襄國公庶子謝庭玉擇日結婚。”
要知邵長韞有無破解之法,且聽下回分道。
高傲建立國始,朝廷為防官方私鑄金銀之弊,所暢通金銀錠之上,皆鑄有表記,以示出處。而此金錠,卻通身光滑,未有一絲印記。
夏衡本是豪放之士,聽此不由讚成道:“這謝庭嶽也當是少年英才,不太短短七月間,已將金陵一帶的流寇悍匪,儘數剿滅殆儘。此番得勝歸朝,想必也是加官進爵。”
夏衡聞言,倒吸了一股冷氣,駭然道:“目今,謝氏一族鋒芒,尤勝當年程氏一族。這襄國公府,難保不是下一個安國公府。”
“未及吾父。”邵長韞眸間微餳,唇側略過一絲澀意,神采離散縹緲,詞意哀涼。“所托之事隻為火下存根,當不得機謀二字。”
“這便是我心憂之地點,謝氏一族本就昌隆,此次又立軍功,實是烈火烹油、鮮花招錦之盛極。而此時,蕭帝又暗諭謝邵兩家許結朱陳。雖說暫無近憂,但從長遠觀之,兩強訂交,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言語間隙,又指著夏衡腰間的卷軸說道:“我所托之事,業已謄於紙上,就藏於這卷軸的軸杆當中。待出至外間,便要勞煩於你了。”
待邵長韞將麵前青磚儘數起開,一個一尺見方的黑洞便露了出來。夏衡搭眼一瞧,隻見當中放了隻舊木匣子,也未曾上鎖,灰撲撲地似有些年初。
且說這坊間小民最勢利,眼如利鷹,心若聰狐。更莫說夏衡這其中俊彥。
隻見夏衡微挑劍眉眉,哂笑道:“不過一個末等雜役,言談謹慎利落,行事進退有度。物反即為妖,那小子太打眼了。邵爺的國公府裡,如果連這類三風行子都有這般本質,莫說是蕭帝,我也得防著您。”
夏衡挺身如鬆,手背青筋暴突,神采剛毅,未有半分擺盪,慎重說道:“一計之恩,猶若重生。天崩地陷,此恩不失。”
邵長韞眼睫微顫,聲阻喉塞口難開,屋內瞬時一片寂然。
邵長韞鬱鬱一笑,言辭中異化了一絲清淺有力的感喟。緩緩說道:“隻期僅是我多思之舉。”
“此舉風險過分,一招不覺,豈不兩失。”
邵長韞伸手掀了匣子蓋,從中提了一個素錦承擔出來。也不知那承擔裡放的甚麼,微微一動,便叮鈴作響。邵長韞暗使了眼色遞與夏衡,夏衡會心,閃至窗前,自窗縫處向外窺測外間諸人行跡。
夏衡挑了劍眉,順手捲了卷軸,便要往懷裡中塞去。
邵長韞並未正麵相答,隻委宛說了一段陳史舊事。
“由他吧。如果撤除他,一來打草驚蛇,引得蕭帝思疑;再者彆的眼目啟用,還得勞心費心腸掘出來。不是每個都這般顯目,哪得這些閒工夫。”邵長韞渾不在乎,輕飄飄的說道:“有他在,蕭帝對我還能放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