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宮秋 南園遺愛_第3章 雪滿長安道(3) 首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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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深宅陋巷,我的長安街隅熱氣升升的雲吞麪,另有我的二毛,終究還是被我丟棄在夢裡了。

我長跪,聽不懂兄長在說甚麼,但君上的眸光倒是一寸冷過一寸,冕冠十二旒遮了滿額,旒珠下那一雙眼睛直如凝了霜色,冷覷著東宮。

我有些不幸他:“兄長……”我拉著他的手搖了搖。那是我第一次喊他兄長,他一刻便活了過來似的,握緊我的手:“我們的娘,是恭哀許皇後。”

我冇喊,吸溜著鼻子掙:“我想找二毛玩兒……”

我八歲始歸漢宮。八歲回到君父身邊。

大人的天下,我一點也不懂,我隻想去找二毛玩。阿孃說我們要走了,不肯帶二毛,能夠今後再也見不到二毛啦。

他不是不肯為我爭,是不敢。一麵是天子,一麵是臣,明說不肯東宮“為臣”,古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又豈可逾矩?

兄長攙我的手:“不說這些了,我們家去。”

那煌煌的輦子裡鑽出來一小我,眾皆攙扶,誠惶誠恐。

“我爹是誰?”我仰起臉,問。

我吸了吸鼻子,跟在了阿孃和嬤嬤身後。

虛設的家宴即將退去時,太子哥哥再也忍不住,言諫稱:“陛下當置思兒於那邊何地?……我朝奉傳嫡公主既已入宮,竟不封位麼?”

兄長是欣喜的,那年他才十一歲。東宮劉奭,是君父最寵的皇子,他委地長跪,朝臣在東宮的身後烏泱泱叩首,言:“臣恭喜陛下,道賀陛下!”

我有些不風俗。正籌算瞅個空當,鑽溜出去找二毛玩呢,嬤嬤彷彿摸準了我的心機,抬頭看我,我對上嬤嬤慘白浮泛的眼神,竟有些不忍了。那眼睛裡,還閃著汪汪的淚呢!

我站在阿孃邊上,昂首看他,他的眉微微地蹙起,明不是故作鬱結,小小年紀,麵上卻如何也擋不了這發自內心的沉重與悲色。

我生來為人所惡,便是多年今後,君父贈我一句——“生而克母”,我亦無可回嘴。

他頓了頓,長長的睫毛闔下來,他的鼻子都紅透了,——這雪天,可真冷!他微微抬了昂首,我瞥見他的眼底閃過淚光,便這麼……一劃而過。

我有些不忍心了,踮起腳細心瞧他,說:“嬤嬤說,兄長帶我家去,能見到我爹孃,是不是?”

卻有些悲傷的意義。

他喊我“思兒”,我從不曉得我有這麼好聽的乳名兒。“思兒”可比“二丫”好聽很多,如果阿孃她們早些兒這麼喊我,我就不會被二毛諷刺這麼久!

“朕言事,尚不需求你來指導。”君父已有不悅。

“婢守承皇命八載,誠惶誠恐,銘君恩,秉詔命,於遠外無日不惦記殿前,……婢拜見太子殿下,願東宮長樂無極!”

卻瞥見他眼睛裡閃過了淚光。

“乖二丫,太子殿下是帶你回家的。”

可太子哥哥卻好似並不歡愉。

我站在門口,迎著的,是一座金色煌煌的輦,再前麵,跟著老長排的從侍保護。我長這麼大,冇見過這般的陣仗。

他質疑地向阿孃與嬤嬤:“……思……思兒?”

滿朝是悅喜之色。

他向我們走了過來。

君上麵上平波無瀾,我不知內裡有何深意,隻覺是君上賞了東宮麵子,東宮所奏,具準。

東宮太子忿忿不平,道:“君父,兒臣將思兒接了返來,您……不歡愉麼?兒臣請旨,將思兒接入東宮,與兒臣一同習學,望陛下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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