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尚堯聽黃毛說過,喪狗在監獄裡被聶大欺負得不成人樣,設籠子給聶小四也是報仇的意義。此時聽瘦皮猴這番言語,想必喪狗獲咎的就是聶大。喪狗度量狹薄也就算了,可惜景程,就如許送了一條命,實在不值。
整場審判顛覆了他統統策畫與預期,兩個辦案民警帶著較著的指導性,話裡話外都在控告喪狗部下那一撥人入室擄掠,並且不管薑尚堯如何解釋,也毫不承認,隻是車軲轤話幾次查問他跟了喪狗多久,此前還曾犯過甚麼案子。
批捕書正式下達那天,薑尚堯回絕具名。瘦皮猴點頭感喟咕噥了一句“態度不好是要加刑地。”薑尚堯繃著臉摸了一隻皺巴巴的捲菸點上。
薑尚堯心頭微震,一是不知為何會有這類流言,二是他唯恐遇見喪狗的仇家為此惹上無妄之災。
他尚未及反應就見瘦皮猴安撫地衝他笑笑,“彆嚴峻。幾年前我跟喪狗在XX監獄時還在一個號房裡住過半年,提及來,他故鄉還是我那地的。”
心機轉到這裡,他渾身突然一冷,有些不在把握的惶然。可一轉念,聶小四的朋友不消理睬,最起碼喪狗那些人與他剋日無怨昔日無仇,毫不會拉他下水潑他一身屎尿。如此,對於下午的提審,他竟然有些等候。早點告結束早點回家,景程冇了家裡不知亂成甚麼樣,姥姥和老媽夜裡恐怕難閤眼,雁嵐她現在眼睛可哭腫了?
“這孩子……”姥姥在那邊抹眼淚。
“冇個男人家老是不便利。你說他叔不是冇知己是甚麼?叫他告訴雁子爸爸,他一問三不知,一推八丈遠。連守夜也推說加夜班。噢,程程不是他親侄兒?那邊有點臭錢就把知己給糊上了。”
“也是。”老太太答道。“火化場那邊安排好了?”
瘦皮猴是三進宮,這回犯的還是老案子,盜竊和粉碎電力設備。初來乍到,薑尚堯就算不體味監倉裡的“行規”大抵也曉得必須謹言慎行。之於此,他公開裡防備著,不作任何解釋,隻是笑笑罷了。
薑尚堯將菸屁股塞鞋底碾熄,“喪狗是誰我不清楚,我是聽人說我弟弟在上麵,上樓去找人就那樣了。時運不濟!”
母親平靜的語氣傳染了薑尚堯,他稍稍平複了一下表情,才安閒開口說:“媽,幫我找個好狀師,有人想儘早結案。另有,和雁嵐說,我很快會出來。”
薑尚堯麵孔煞白,幾次三番想詰責他們有甚麼目標,又生生禁止住,最後隻以沉默迴應。
“好了。用度都交了,守夜的有我和雁子充足了。”
還押時,薑尚堯腳步遲滯,漸漸走到監區門口,聞聲鐵門開啟的吱嘎聲響起,他沉鬱的目光從手上的枷鎖移向背後的那片天光,又決然轉頭踏步走進暗中。
薑姥姥口中的小德子天然是德叔,可薑鳳英一樣如何看德叔如何不紮眼,又不好駁白叟的意義,嘴上隻是說:“媽,人家不嫌我們寒傖,情願來儘儘情意,我們做好本分,回足禮就是了。到底不是自家人,不好要求甚麼。”
薑尚堯濕著眼睛放下電話時,心中驀地空惘。像是一道分水嶺,隔開了萬水千山,電話線兩端,迥然的兩個天下,他伶仃於天下這一頭。
等薑尚堯回到監舍,已經是午餐時候,吃了些許明白菜,剩下多數仍舊倒給了瘦皮猴。午餐後便是放風時候,廁所邊的鐵門開了,內裡是個八九平方的天井,孤零零種著一棵營養不良的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