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侯聞說,深思了半日,方道:“老太太原是一等通情達理的,又極心疼孩子,天然不會與孩子們定下那等輕浮的。現在既有前頭原因,你無妨常請那位女人來坐一坐。這脾氣為人,常日裡自能看得明白。”
越是考慮,王夫人越是悲傷,且又存了氣惱,一時亦尋不到好女人。一日日煎熬疇昔,又恰逢秋北風冷,一日她便著了涼,先是咳嗽,背麵漸次麵白氣重,連著夜裡也睡不著,竟就變成一病,又漸漸重了起來。
“阿姨。”寶釵微微一笑,輕聲道:“現在我薦一小我,保準能臨時安一安阿姨的心。”王夫人一怔,昂首看去,卻見寶釵道:“不是旁人,倒是我媽。說來也巧,現在我媽正籌措我哥哥的大事呢。何不也將寶兄弟的大事說一說?”
賈母亦是利落,立時尋機探聽。
她倒也罷了,實在說來另有一絲兒影子。那黛玉倒是不過是暮年養在一處,有些青梅竹馬的意義。背麵漸次大了,她便常有些遠著了。偏阿姨話裡話外乾脆起來,竟另有些異化不清。
“好孩子,恰是你說的。”王夫人聽這話在理,便點頭歎道:“都是昔日胡塗了,隻說……”
“既如此,你儘管先瞧著罷。”昌平侯深知本身夫人亦是既有見地的人,聽是如此,便模糊猜出母親袁氏的深意,遊移半日,他便道:“反正也不急於一時。”
卻說寶玉經了頭前一番煎熬,雖說長進了些,也情願讀書長進,可論至心,實不在這些東西上麵。且他也不是能管家理事,外頭走動的人。王夫報酬人母,又隻這一個兒子,原是做畢生之靠的,哪兒能不孜孜念唸的?可巧惜春大事抵定,已是訂了明歲三月出閣,於今不過是些按部就班的嫁奩一應瑣事,她便一發留意在乎兒媳上麵――一則,立室立業,自是寶玉的好處;二來,本身也多一個臂膀。
不為旁的,隻為寶玉的婚事。
張夫人竟也點一點頭,應道:“也好。”
無法上頭兩件在那兒擺著,縱有甘心攀親的人家,也多是另說個庶女或是堂親,總有不如之處。婆媳兩人見是如此,皆冇法可設,隻得又將心氣壓平了些。就是賈母,也隻合說兩句:“現在不比當初,竟委曲了寶玉了。隻旁的倒還罷了,豐度兩件,實不能差了。”
如此,她心中便垂垂穩妥下來。
誰知伉儷兩人一番商討,卻全用不著。未等他們張口,袁氏便下帖子請蘇妙疇昔做客。幾次來往,又有手劄,雖是來往熱絡,卻並未曾提一個做親的字。張夫人滿心考慮皆化為烏有,倒自家迷惑起來:莫非竟是我想多了?老太太並無那般考慮?
隻再想袁氏平日待她的情分,又有今番各種,她不免又有些喟歎,因道:“可不恰是這麼個理兒。隻我瞧著老太太滿心歡樂,實不忍心駁了歸去。”
這話卻在理。
至如家世、嫁奩,她便不提,王夫人亦是心知肚明。一時歸去,旁人一個字也不好說,她自家便不由悲傷忸捏:如何竟就到了這般地步!寶玉那麼個好孩子,竟尋不得好女人婚配!再往下頭看去,竟隻能尋那些頭前隻合做後妻的!
她這麼已是有了年事的人,芥蒂又重,如何煎熬的起。雖有迎春等送了好大夫等,她還是一日日病瘦起來。薛阿姨幾番過來看望,皆是含淚而去,次又與薛蟠寶釵兩人乾脆。薛蟠本是外男,隻合預備些好藥材,竟也罷了。寶釵本可來幾次,偏她前兒有孕,因未滿三月未曾坐穩了胎,便遲了一陣,方來看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