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即,賈母由不得往前幾步,也顧不得身側攙扶的丫環,隻伸手摟住正欲拜見的黛玉,心肝肉兒叫著大哭了一回,竟是有幾分接受不住般,老淚縱橫,身軀亦是有些搖擺起來。
“太太自是慈悲人,且我是老太太身邊的,更加得牽涉不上,又有甚麼可擔憂的?”鸚哥聽得這話,倒是一怔,再想不得春纖說的倒是王夫人。隻她夙來詳確,心下不免考慮平日所為,竟也無處搜尋出獲咎了太太的處所,越產生了迷惑。
由此,春纖不免感慨:賈母哪怕心疼女兒賈敏,隻瞧在這一件事上,便能明白,這等心疼休說冇過賈府,便是寶玉等,也是比不得的。想來也是賈敏自出嫁後,鮮少返來,哪怕母女情分極好,也垂垂在光陰裡磨去了大半。剩下的情分,比得過三春,卻比不得寶玉,比不得賈府並元春等,更比不得她自個兒。
賈母聞言,原含笑端著茶盞也是擱下了,坐在那邊出了一會神,便是抹了淚,道:“不幸我那小外孫女,傳聞生得便單弱,舟車勞累,還不曉得當今如何。”說罷這話,又是想起賈敏的各種,更加傷感。春纖站在一側低頭不語,隻瞧著鴛鴦上前來一通勸說安撫,賈母方垂垂好了些。王夫人見著如此,亦是與賈母安慰兩句,又開口問了底下丫頭幾句話,見著她有的細心回了,有的卻不曉得。王夫人還不如何,隻賈母瞧著到底心中悵悵的,竟冇說話。瞧著如此,王夫人也垂垂冇了聲兒,隻悄悄坐在那邊,倒有幾分慎重,隻透著些木訥。
這等感慨,在春纖心中考慮一回,隻存在心底,卻不敢與旁個提及,隻與鸚哥略提了一句,也不往深裡說去。倒是光陰如流水,春來秋去的,轉眼便入了冬。且說這一日,瞧著天氣昏黑,俄而垂垂有些雪子洋洋灑灑落了一地,便有丫環倉猝打起來簾子,且與坐在上首的賈母道:“老太太,林女人已是下了船,正坐車來了。”
聽得這話賈母麵色略略抖擻了三分,且道:“敏兒去得早,我自是得為外孫女兒全麵。隻盼著她今後好好兒的長大成人,繁華雙全。”邢夫人便多說一句話來:“恰是這個理,我們竟不如老太太想得遠。”
旁的丫環自是或真或假的也哭了一回,春纖在側瞧著,心下生出酸楚,眼中也由不得落了兩滴淚,又想:眼下黛玉父女也好,賈府高低也罷,約莫也不過想著喪父長女為五不娶之一,賈家或許暗中還會考慮林如海許是會另娶一後妻,或是選了嗣子,方各式將黛玉接到賈府當中。卻不曉得,過幾年後,林如海過世,林家世代襲爵仕進積累下來的財產也是不翼而飛。隻一個黛玉,在林家那邊,原是林如海的掌上明珠,心疼如同掌中珍寶,落在賈府當中,卻被瞧著如同草芥――她與寶玉情根深種,倒是無人主張,誰個至心為她著想!
說到這裡,春纖話音一頓,鸚哥的麵色便有些發白。她本是脾氣聰明的,又是家生子,饒是年事尚小,卻也曉得這內裡的短長。想著平日所知的各種,她目光一閃,方與春纖慎重道:“倒是我胡塗,平日都是如此,竟就混忘了高低之分,男女之彆,隻說是從小兒就如此的。”說到這裡,鸚哥的聲音略有幾分降落下來。
春纖在側考慮,邊上世人卻在側漸漸將賈母並黛玉安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