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得夜間,邢夫人便同賈赦說了此事,見他麵色不虞,因摸索著道:“我白天也查點過了,約還差三千多的銀子冇處尋上,也不知如何是好;說不得我們儉省些,先從賬上劃出一兩千來,餘下的我從本身嫁奩裡取了彌補上。”誰知賈赦聽了這話,卻道:“我們隻得這們一個女兒,也不成過分不像。隻是你也不必動本身嫁奩,且看看我們家裡那些頑器安排,取些差未幾的陪送他,豈不比內裡買的強些?”
鳳姐兒聽罷,蹙眉問道:“說了準日子未曾?”賈璉道:“這不都是冬月了?本年定然是不成的,要待來歲仲春。隻是眼瞧著便是年節,到處皆是用錢的處所;府中現在進項又少,可不教人急得眼裡出火。”
鳳姐兒聞言,一時卻也無甚麼好戰略,自低頭掂掇;很久方昂首道:“若實在不成,便把我的嫁奩先抵上些也使得。”邢夫人早知鳳姐兒是個愛錢的性子,現在教他來,卻也是想試上他一試;現在聞得鳳姐兒這一句,雖並不籌算使他的嫁奩,卻也心下歡樂,乃欣喜道:“好孩子,這倒是不必了的。那邊有小姑子出閣,把嫂子的嫁奩使上的?現在不過我們娘們想些體例,好歹不能委曲了二丫頭。他雖不是我生的,卻也和親生的普通無二,平日裡也同你兩個一樣孝敬我的;現在我們且極力罷。若還不得,便悄悄地將我的嫁奩折變些去,縱教人曉得了,這女兒使了孃的嫁奩,怕甚麼來?”
迎春那廂也聞得他母親同他說了這話,心下不免有些惶恐;又知家中現在有些艱钜,是以更是心下不定。隻是邢夫人同他言之鑿鑿道“不必擔憂,萬事有我”;又專尋了日子將這嫁奩票據拿與他看了,笑道:“你是個識文斷字的,我將這票據寫一份與你,你悄悄地放在這打扮匣子的暗格裡頭,屆時也好查對,免得教人抵盜了去。這幾個跟你去的丫頭也定了,司棋這不要嫁了?到時就教他作一房家人娘子隨了你去。這賣身契你藏好,放在這枕匣裡頭;都是教匠人做好的暗格,憑誰也瞧不出來的。”
賈赦雖是酒色之徒,聞得邢夫人這番話,卻也有些動容,乃正色道:“多謝夫人。”邢夫人聽了這一句,卻幾乎兒落下淚來,暗想道:“我幼年時便嫁與你;那邊不替你、替你這幾個後代著想的?現在眼瞧著頭髮斑白了,方得了你這們一句謝;若當真圖你這謝,我這半輩子可不是太苦了麼?”是以心下酸楚,麵上卻並不閃現出來,乃強笑道:“老爺這話可不是與我見外了麼?迎丫頭是我的女兒,我隻要盼著他好的。”
及至晚間,邢夫人便趁便向賈母回了此事。賈母聞言,倒也未曾說甚麼,自深思了一回,卻向鴛鴦道:“取三千兩的銀票來與你大太太。”因見鴛鴦點頭去了,未幾時返來,手裡拿了兩張銀票,遞與賈母道:“一張是兩千的,一張是一千的。”賈母戴上眼鏡看了一回,便遞與邢夫人道:“這些你拿去罷。”邢夫人忙立起家來,連道不敢;賈母笑道:“你收著罷。現在他們將這婚事提早了,我曉得你手裡錢一定湊手;況你平日疼二丫頭如同本身所出普通,我眼裡也見的。再有這銀子也不是與你的;你隻記取,必要好生盯著,將這銀子一概使到迎丫頭身上去;莫教老邁經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