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瑧玉等人一起奉駕而行,在途已稀有日;那日棄車登舟,經海河往新鄉一道而來。今上因見瑧玉在側,便向他笑道:“待其間事了,我們便往揚州去。你父親就領的是那邊鹺政,倒可見上一麵,也全了父子情分。”瑧玉忙笑施禮道:“多謝聖上加恩憐恤。當日往京中來,因父親公事在身,mm又年幼,竟有幾年未見,誰知本年方纔見過,現在又得相會,皆拜聖上所賜。”今上淺笑不語,過了一陣子,方道:“朕在位這些年,竟未曾往外去的;非是不肯,實不能耳。現在四海清平,方可稍假喘氣,卻又聞人報說江南一帶多生水禍;須知計民生之最要,莫如河工海防,故而畢竟是放心不下,要親來看上一看的。當日見你所寫策論,於這治水上很有見地,現在教你往這裡來親見一番,也好拿出個章程來。”
及至晚間,瑧玉同薛蜨用罷了飯,便往房中而來。薛蜨見瑧玉麵有憂色,因笑問道:“但是有甚麼好戰略了?”瑧玉笑道:“此乃天佑我也!”便將宿世之景大略與他講了,又道:“你道如何?其間之人竟隻是換了姓名,所說之語同宿世普通無二,猜想所為之事也差不準多。現在就將我們猜度的寫將下來,悄悄地教人去查;蓋因我雖已有八分紅算,卻不敢咬定便是同宿世一樣的,少不得求證一回,免得委曲好人。”薛蜨聞之,也甚是歡樂,乃笑道:“竟有這般輕易的事;先要恭喜哥哥立一大功了。若宿世也得如此,豈不妙哉?”瑧玉笑道:“公然人皆是‘得寸進尺’,當代有這們個巧宗兒,卻又想宿世為何不得;隻是若無宿世那般艱钜,當代又如何能這般輕易?”因而便將宿世所見默了出來,揀要緊之事往紙上寫了,又向薛蜨道:“這懲辦贓官貪吏之事倒可暫緩。我們方來了這一日,若立時查得明白,不免教人狐疑;且先將治水之法稟了罷。”
現在今上聞得瑧玉同薛蜨說下這話,卻恐他二人此計不成,到時無可清算,乃出此言,以寬瑧玉之心,也為他做個退路;一時見他二人辭職,便又往案上拿了那摺子看,心下暗道:“若此子當真是臻兒,就令他坐了皇位也使得。老三為人雖也有些本事,卻過用心狠手辣,難為明主。縱他不是臻兒,亦是奇緣一樁,乃是老天憐我,故賜此子至身邊,聊慰當時之憾,竟是猜想不到之緣分。”一時想起皇厥後,不免傷慘,因又想道:“倒也為剛巧,他名字中也有一個‘瑧’字;隻是五兒這小字除我和宛宛以外,並無旁人得知,他如何便叫了這字?或是天意竟如此,不斷宛宛之骨肉。”是以又喜又悲,又歎又疑;胡亂想了一回,方丟了摺子,喚人出去鋪床,自睡下不提。
過得幾日,二人已是往決口處看罷,又順著意欲開引溝渠之處走了一回,幾經考慮商討,又向此處治水之能人扣問了,方定下治水之計。瑧玉便尋紙筆恭謹鈔繕了,同薛蜨往聖上那邊麵見。是時已至早晨,聖上正在房中看摺子,聞人報說瑧玉二人來了,便命出去。一時瑧玉將折呈上,聖上看了一回,笑道:“你們這幾日都去看了?”瑧玉道:“恰是。臣同文起往決口之處看了,又一起行至邙山腳下,意欲將水引至此地,再行築建堤壩,便可將水患消弭。”今上見他二人麵色篤定,忽地沉下臉道:“你們但是看清楚了?”瑧玉肅容道:“不敢欺瞞聖上。若我二人此計有失,甘受獎懲。”薛蜨亦正色應道:“臣亦同胤之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