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晚間,公然薛阿姨同薛蜨寶釵兩個往這裡來了,卻不見薛蝌同寶琴。黛玉問時,薛阿姨道是他兩個往他舅母家去了。一時世人往內裡來,黛玉早命廚下備了兩桌精美席麵,就在後園堂中設席;本待隔屏風而坐的,張嬤嬤便道:“現在大師夥兒年紀尚少,不為越禮,況其間更無外人,薛家大爺同我們大爺是認義的兄弟,也就如親兄弟普通的,姨太太又在。不過節下偶爾頑一回,憑誰也說不得嘴。”瑧玉同薛蜨也知其間端方原與宿世分歧,聞得倒也無話。因而各自退席。一時吃罷,薛阿姨恐本身在此拘束了他幾個,便推乏了,自往房中歇息。
轉眼又過得幾日。那日恰是八月十四,因將至中秋,官中放了假;瑧玉回得家來,因向黛玉道:“明日老太太必是要教去的。我因想他家裡那們多人,固然熱烈,卻一定縱情,不若我們今晚先安閒弄月。”黛玉聞言,乃深覺得然,笑道:“還請寶姐姐他們來未曾?”瑧玉笑道:“這全憑你情意,若想同他們頑,就教人去問一聲兒,看他們有事也無;若不想,就我們兩個也可。”黛玉聞言,便使春纖往那邊去問了,一時返來笑道:“寶女人說,務需求擾女人這雅興,屆時他們都往這裡來的。”黛玉聽了,便教人去籌辦果品菜蔬等物,預備早晨開席。
瑧玉笑道:“現在恰是中秋之際,我嫌本身作詩費力量,不若我們‘頂真績麻’罷。頂真最好,亦許績麻;上上之選便是應景之詩,縱不得,也無傷風雅。”幾人稱是,瑧玉便說道:“現在我先起,‘不知秋思落誰家’。”其下便是薛蜨,道:“家在月明生處住。”寶釵想了一想,道:“住個溪山好處。”黛玉聞得笑道:“寶姐姐尚懷出世之心不成?”自深思了一回,道:“處得生來不澆愁。”下又該瑧玉,乃笑道:“你這倒不是出世之心,竟是向佛之心了。”本待說個“愁黛顰成月淺”同他作戲,終又覺有些頹廢,轉念一想,便道:“我接個‘愁落千山月’。”薛蜨便道:“月湧大江流。”寶釵接道:“流光冉冉為誰忙。”黛玉忙笑道:“忙趁東風放紙鳶。”言畢向他哥哥笑道:“你來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