瑧玉見賈敏這風景有些不好了,忙拔步往院中去,令人去請林海同黛玉來。待幾人湊至賈敏床前,見其已不能言語,唯望著林海墮淚,又轉向瑧玉兄妹兩個,見瑧玉一手扶著黛玉,向本身點了點頭,麵上便垂垂轉露笑意,闔目而逝了。
晚間賈敏同如海說知欲上京之事,如海度其情意,想是思念母親兄長,便道:“此事大妙。瑧玉年紀尚小,你同他一道進京,剛好能照顧他些;況嶽丈家在京中根底深厚,瑧玉若到京中,少不得要倚仗孃家些,有些話不幸虧信上說的,你若親去,真是再好不過。你且放心養著,待身子矯健些再解纜罷。”聞聽此言,不獨賈敏歡樂,黛玉也甚為歡暢,本待立時清算行裝,隻是此時家中出了這麼大的一樁喪事,又要犒賞家中奉侍之人,又要回各家送來的禮,故這事件比常日分外龐大些,母女兩個隻得將上京之事臨時擱下,商討著辦理所需之物,不在話下。
且說那賈敏一心想攜了後代入京,早寫了手劄命人帶往賈府去,尚未出得玄月,便一疊聲令下人辦理東西。何如這病一向未好,因再兼剋日勞累過了,垂垂地竟自臥床不起,隻急得林海冇法可想,四周尋醫,瑧玉兄妹兩個日夜侍湯奉藥,前後折騰了半月不足;及至入了十月,更覺神思恍忽,連這每日的食水都進得少了。賈敏因念著瑧玉科考之事,隻得臨時歇了入京的心機,催著他出發往京中去;然瑧玉見其情狀凶惡,斷不肯棄之不顧,又暗中推算了下,《石頭記》中賈敏便是在這一年歸天的,心下驚奇,請了揚州諸多馳名的醫者來看,皆雲其氣弱血虧,已是成了勞怯之症,想來是不能好的了。待了些日子,便見骨立形銷,垂垂的暴露那來世的風景來。林海同瑧玉皆知其沉屙難愈,麵上卻不敢閃現分毫,唯瞞賈敏黛玉罷了。
卻說自瑧玉測驗回家已稀有日,不覺已到放榜之時。那日瑧玉出門赴同窗會去了,獨賈敏同黛玉在家中。卻聽得內裡亂嚷,淺笙出去看了,因問何事,不時便返來同賈敏笑道:“好教太太曉得一件大喪事,我們家大爺高中了!”賈敏本正歪在榻上看黛玉的花腔子,一聽之下,忙支起家子問道:“此話當真?”淺笙道:“這豈能有假的!內裡那鑼兒敲得震天價響,大爺中了第三名經元,報錄的都圍了一片,正要喜錢呢!”說著福下去道:“給太太道賀!給大女人道賀。”眾丫環聽了這話,也都歡樂,皆走上來同賈敏黛玉施禮,又有內裡的家人聞了這話,皆到院子裡來同仆人家道賀,一時正院熱烈非常。
賈敏見他出去,對黛玉笑道:“你哥哥現在是實實在在的舉人老爺了。來歲便是會試之年,他定是要去京中趕考的,我想自你父親外放,我們便冇回過京都,你外祖母有了春秋的人,想必對你們兩個也甚是馳念。你外祖母家有浩繁姊妹,皆與你年紀相仿,你常日裡在家也冇人同你頑,我們且同你父親說知,同你哥哥一道進京頑幾日如何?”黛玉笑道:“天然全憑父親母親叮嚀。隻是母靠剋日身上不爽,且將養幾日,待大安了再去不遲。”倒是賈敏於入秋之時偶感風寒,斷斷續續地病了幾個月,前些日子又見重了,因怕後代擔憂,故未曾說知,乃強笑道:“無妨事的。不過是前些日子下了幾場雨,犯了舊疾,隻怕有你哥哥這般喪事一衝,便好了也未可知。”黛玉尚待再說甚麼,見林海同瑧玉出去,也就不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