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小環很有些詫異,他向來都以為,這位大伯父雖是個顧家的,卻並非是個眼明知事的主兒。現在聽了這一席話,倒是很讓他刮目相看了。隻是,他既然不是個昏聵愚笨的人,到厥後又為何會落得個放逐邊城的了局呢?
金釧兒被那一聲“滾”嚇得不輕,嗔目結舌地昂首看疇昔的時候,卻隻瞧見一張白淨的笑容兒,那是趴在大老爺肩上的環哥兒。頓時,內心的驚嚇便去了大半,隻剩下被嘲笑了惱羞成怒。如果旁人也就罷了,可她好歹是太太的一等大丫環,竟然被環哥兒給嘲笑了,的確不能忍。
得了大伯父的話,賈小環便再也坐不住了,把筷子一丟便跑走了。他來這農莊,內心是掛著事的,如果不先了結了那苦衷,是如何也安不下心來的。
眼看著賈環越走越遠,金釧兒急得直頓腳,強忍著內心的不甘心,快走兩步追到了大老爺身後。以大老爺的名聲,憑她這個長相,她是真不肯意往他跟前拚集,可誰叫這環哥兒作死呢,竟然敢將太太的叮嚀當耳旁風。害得她不得不出頭,不然看丟了環哥兒,她又該如何跟太太交代?
赦大老爺倚在一塊山石上,眯著眼鏡望著不知甚麼處所,神情很有些茫然,口中卻清楚地答覆道:“那那裡是要我去祭奠你姑媽,不過是為了不跟林家斷了乾係罷了。哼,可這現在的榮國府,又不是我的榮國府,我犯得著去給政老二跑腿兒麼?”
“鴛鴦,給我叮嚀下去,我這陣子身上不舒坦,今後便不要環哥兒來存候了。”捨不得賈寶玉,幸虧方纔屋裡另有個賈環,賈母理所當然地挑選了遷怒工具。何況,這賈環今兒對她也是無禮極了,來了不曉得跪下存候,走了不曉得躬身辭職,端得是個上不得高檯盤的。
賈小環對那殷切的眼神視而不見,反對著金釧兒漏齒一笑,壓根兒冇有隨她回榮禧堂的意義。他本就籌算到過榮慶堂以後,便去大伯父那邊躲一日的。甚麼謄寫佛經,環爺他冇阿誰興趣。
一頓隧道的農家菜,賈小環倒是吃得心不在焉,時不時地便往窗外、門外張望,明顯是對農莊的鄉野風情非常獵奇神馳。赦大老爺看著他那坐立不安的模樣,隻感覺好笑,乾脆也不再拘著他,命兩個小廝跟著,又叫農莊管事的兒子領著,讓他到內裡瘋去。
“哎呀,本來活的雞是這個模樣。小五兒,你不是說莊子上另有鴨子、鵝、豬和驢嗎,它們在那裡,快帶我去看。哦,對了,另有牛是不是?你會不會放牛啊,有冇有騎過牛?我想騎啊……”
全部榮國府,上高低下主子主子約千餘口人,最最在乎這個家的,大抵也就是他這位大伯父了。彆的臨時不說,單說孝敬這一點,便是賈政那賈母的寶貝兒子怕也是比不上大伯父賈赦的。不說他有多冇出息,有多浪蕩紈絝,有多不務正業,他起碼聽了賈母的叮嚀,偏居在榮國府的一隅。
一樣的迷惑,也溢滿了賈母的心中,但同時充滿著的,另有不成置信和氣憤。這可真是反了天了!甚麼時候她這老太君說話竟這麼不管用了,又是甚麼時候老邁那孽障竟然敢對她這親孃撂臉子、甩袖子走人了?!
現在,賈母都已經使出了眼淚大.法,嘴上也是軟硬刀子齊出的,這便是出大招了。遵循以往的常例,賈母不管有甚麼叮嚀,這位大伯父不管情不甘心,都應當一口承諾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