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王子騰夫人流露的動靜,禦前已經有了風聲,道是非論林海此次就義與否,林家新得的伯爵位都會不降等傳給林海獨子林樟,等林家長女出嫁時,宮中也會添妝添福。本來自林家入京、林海高升尚書一職起,京裡就很有些人家有攀親的意義,有幾家家世品德都還算不錯的,彷彿也曾成心下帖子請過林家女眷到府裡吃席看戲。
薛寶釵身上衣裳雖涼,內心卻好似有一把火從內裡往外燒,燒得她連指尖都有些燙。她不過是例行公事,想著去阿姨王夫人處坐著說兩句話,免得對方又明裡暗裡拿話兒敲打人,嫌棄她對賈寶玉不上心,卻不想可巧聽了那麼一句。
王夫人前些年不肯同林家攀親,賈母暗中提及時她不但不接話,在林家人麵前也冇有甚麼好神采,可事易時移,現在他們二房在榮國府內處境難堪,偏又不好搬出府去,先前相看好的薛寶釵這會兒瞧著也不甚頂用,她的心機就鬆動了。
賈母倒是至心擔憂女兒及兩個外孫, 可她在宮亂那天也驚了神,到這會兒還離不得湯藥,家裡賈寶玉也莫名病了一場,上房院子裡頭本來生的極暢旺的一株海棠還忽而半夜裡開了花又死了, 府裡民氣惶惑,邢王二夫人都苦勸賈母不要出府,賈母顧及子孫,隻得派人來問賈璉。
明顯她麵貌才情都不輸給林丫頭,大家卻都隻讚林丫頭一個,不就是權勢之故?薛家不過是豪商,而林家倒是尚書府,以是便是最潔淨的閨閣女兒家閒話,除了雲丫頭那樣的傻子,都冇人肯把她評在林丫頭前頭。
王夫人窩在新補葺好的三進院子裡策畫賈寶玉的畢生,東北小院裡,借居此處的薛王氏也為愛女薛寶釵的畢生憂愁,偏夙來慎重的薛寶釵這一會兒工夫不知去了那裡,身邊也冇帶個丫頭奉侍,不免叫她愁上加愁。
不降等襲爵,這但是疇前薛老爺還活著時,同他們兄妹說的老祖宗們的故事裡纔有的奇怪事兒,竟就要讓林家人做成了,這是多麼恩寵,又是多麼光榮,隻是想一想,薛寶釵都感覺心頭滾燙。
再次冊封本是天大的喪事, 可這爵位乃是林海用命掙返來的,傳聞林家主母還直接病的起不來, 一雙後代都在床前侍疾, 倒讓世人不好登門了。正巧京中大亂方定,各家都忙著清算殘局, 也就假裝不知,隻看林家背麵如何措置。
周瑞家的私內心本就感覺這事兒不成,不過太太們都有這個心,她一個做主子的隻要湊趣的,哪兒敢真說甚麼。這會兒王夫人返來後板著一張臉不說話,乾坐在炕邊不曉得在考慮甚麼,她也隻能更經心奉侍。
薛王氏一見女兒,之前那些煩心不快意儘都忘了,儘管摟著薛寶釵說話,一時又心疼她身上衣裳寒浸浸的,忙著命丫頭們再添兩個炭盆子來,還是薛寶釵拿話攔住了。
這份分歧端方的心機一旦在內心生了根,便如野草普通瘋長起來。薛寶釵夢裡模糊有所感到,半夜天時驀地驚醒,隻記得是惡夢一場,夢裡境遇卻忘了潔淨,隻留一室清冷。
這些動機日複一日燎過她的心,叫她生出多少不甘,直到宮裡頭將話兒說死了,絕了她的青雲之路,才垂垂停歇。倘若未曾倉促間見過賈璉兩麵,聽了那很多他少年起的瑣細瑣事,她能夠也會對還算和順和藹的賈寶玉生出幾分交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