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如何偏疼賈政一房,賈母也不得不承認賈政伉儷兩個於品性上都有不小瑕疵,先前有賈赦邢夫人比對著不顯,等賈璉出息了,再迎了黛玉進門,便一總露了出來。賈政讀了一輩子書隻讀出了陳腐不通情麵,還常覺懷纔不遇,王夫人則氣度侷促偏又目光短淺。
王夫人不得不臥床療養,寶玉探春並賈環三人便輪番在榻前侍疾,可探春功德將近,倒是不好頂著衣不解帶守夜的蕉萃麵色上花轎的,黛玉冷眼瞧了幾日,便給探春安了個幫襯她清理後花圃子的閒差,將人討了疇昔。賈璉晚間回家用飯,傳聞此過後也隨便指派了點事兒讓賈芸帶著賈環忙活去了。
想著寶玉,賈母就有些躊躇,成心再點撥王夫人一回。她一輩子攢下的私房,原成心叫賈璉黛玉兩個同寶玉分了,不想她那日纔在賈璉黛玉兩個跟前漏了一絲口風,小伉儷兩個便一同推拒了,黛玉當場便說他日隻求老太太兩樣敬愛之物留個念想,旁的他們一概不要。賈璉伉儷將偌大資財拱手相讓,王夫人身為嬸孃卻常常計算這點子微末小事,將來傷的還是本身兒子的出息。
林海致仕後放心做一舞文弄墨的繁華閒人,每日裡最繁忙時不過教養林樟讀書,又非常惦記愛女,客氣一番後見賈母賈璉兩個是至心盼著他們長住,賈赦則萬事不掛記,便順水推舟帶著妻兒常來常往。垂垂林家三口在梨香院裡住的日子也不比回府的日子少多少,林海與賈敏日日守著後代度日,氣色竟比先前還強上很多。
誰知賈璉陪著黛玉回門後第二日, 婚假還冇消, 就隨便尋了個賞花的由頭下了帖子請林家三口到府上做客。來送帖子的還是賴大兩口兒, 都是賈母身邊一等一的麵子人, 嘴上抹了蜜普通就差抱著林海賈敏二人的腿求他們疇昔了。
榮府裡的花圃子裡雖不敢說百花鬥麗,卻也撐得上是四時常馨,各色花兒朵兒能從初春一向開到深冬。林家人來了一回,背麵賈母上房花圃裡的杜鵑開的豔,榮禧堂前的水仙生的雅,花期之間還加著聽戲嘗瓜品蟹,或由賈母口述,或由賈璉執筆,當真是月月換著花腔兒請人,還一請來了就不肯等閒放人走。
一瞧王夫人的麵色,賈母就看破了這個兒媳的心機,曉得她不但不好生揣摩下同床共枕、生兒育女的丈夫如何就陌生到了此等境地,想著挽回一二,怕是還惦記取賈敏母女,惦記取那一點子後宅裡頭的浮名得失。
王夫人不想眸子兒普通的兒子竟說出如許話來,神采語氣裡更有種叫她不寒而栗的不詳,一個激靈再不敢說甚麼,隻問了寶玉吃用如何,讀的哪本書,便叮囑丫頭好生送了人歸去,內心倒是盤算主張定要快些給寶玉娶一房賢妻返來。到時既能幫著兒子收心,消了這些孤拐動機,也能在家幫襯她一二,免得平白受旁人磋磨。
自來女子出嫁後, 大多極少再見孃家親人。比方賈敏,隨林海南下揚州到差前一年也不過歸去五六次, 厥後去了揚州與親人更是十餘年不得相見, 常日裡隻手劄來往,再少些的如薛王氏,出嫁以後直到丈夫身故,才帶著後代回京探親,也是稀鬆平常之事。世情如此,方有哭嫁之俗,便是如王夫人如許出嫁後始終與孃家人同在一地的, 一年裡見麵的次數也是屈指可數,見很多的,旁人反要納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