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清算了,”麗妃伸出纖纖玉手,目不斜視推開了正要上前服侍梳洗的宮人,嘴角扯開一抹嘲笑,慵懶道:“謝修媛……哦,德妃,想來是嫉恨本宮而詐屍,本宮何必再以仙顏刺激她?豈不是叫她入土都意難平。”
折騰這一夜,天氣已經模糊發亮,鳥鳴聲響起,聽內裡敲梆子,是卯時了。一隻龐大的玄色海東青,展翅迴旋過宮殿上空,陰鷙的眼睛盯向麗正殿,而後隱入拂曉的暗色中不見。
麗妃渾然不覺,將垂落的長髮攏到身後,隨便一個行動,倒是倒置眾生的宛然媚態。
武修儀捏著嗓子嚶嚶道“嬪妾服從”,便不再說話。
這兩個字從她花瓣般的唇間遲緩道出,意味悠長。宮人們異口同聲:“娘娘恩情,六宮必當銘感在心。”
這裡是陳留王在京中購買的一處民宅,依著皇城近,曉得的人倒是未幾。現在,涼廊下跪著人,神采驚奇:“世子殿下,那日橫空衝出來攪了打算的謝氏,竟又活了,會不會是複仇……”
麗正殿裡一片烏黑,沉寂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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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疾行至偏殿,往棺材裡一照,空空如也。旁的地上躺著一個小黃門,看來是嚇暈了。陸岩把他弄醒:“喂,你是何人?這裡產生了甚麼事?德妃……那邪物去那裡了?”
七舅老爺的,還會飛……
錢昭儀點頭:“彆人我不放心!”錢,隻要本身守著才結壯。俄然又想到甚麼,環顧屋內:“夜明珠收了,改燃白燭;這些床帳被褥枕頭,也都換成淺顯一點的,和其他嬪用的差未幾就行。再把我那件……腋下開了線的舊袍子,對,就府裡帶來的那件蜀繡的秋衫,翻出來。”
“咚”一聲,殿門被從內裡重重踹開,火光灑入黑暗中,領頭幾小我擎著火把,踏入大門,刀鋒亮在身前。
思來想去,她陰測測一笑,心中已經有了絕佳的計算。
宮人們持續異口同聲:“娘娘胸懷開闊,小懲大誡,也是給錢昭儀長臉。”
他端倪高雅暖和,嘴角老是微擒,暖如夏季陽光,可雖看似暖和,在他目光下立久了,仍會感覺瑟瑟顫栗。天氣拂曉,星鬥漸隱,他服飾劃一——束白玉發冠,一身月紅色直裰,外罩蒼青色鶴氅,現在屈膝坐於木質涼廊上,微垂視線沉吟。
星使的神采有點凝重:“當下之計,唯有我來粉飾,請您一會兒萬勿出聲。”
燈火下,花鈿熠熠生輝。宮人把何貴妃贈的八寶琉璃鏡奉上來,她瞄了一眼,冰肌玉骨若隱若現,聘婷影子也忽明忽昧。
八夫人之一的麗妃,夜裡紆尊降貴,親臨了武嬪的儲秀殿,武修儀哪怕睡成了死豬,也不得不醒來,驅逐麗妃。
“陛下已請天虛觀和抱樸堂的羽士入宮,太後也請了大慈恩寺的和尚,為麗正殿超度一日。”
她疾言厲色,隻是話音有輕微的顫抖,燈光上麵色也有些慘白。何貴妃一貫將顏麵看得大過天,每個宮人初入宮受調-教時,掌儀姑姑都會叮嚀她們一個端方,後宮有三樣事違逆不得——太後的旨令,天子的表情,貴妃的麵子。現在世人唯有跪地稱是。
錢昭儀心虛難眠,而紅顏殿,現在也是不得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