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嬋嚇得有些懵了，那裡敢接話，隻能怯怯低頭。

這一晚，他能陪她走這一段，已是可貴的期望。

這一段路，已經太可貴，太可貴了。

天子覷著眼看她：“你不喜好？”

翊坤宮一門相隔，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後，他還是是養心殿前小小的禦前侍衛。隻可遙遙一望，再不能同路而行。

乾隆二十年蒲月，火線捷報頻傳。達瓦齊自帶兵負隅頑抗，軍器不整，馬力亦疲，各處可調之兵，已收括無遺，使得眾心離散，紛繁投降。北路和西路雄師分兵兩翼各據陣勢，包抄了達瓦齊最後居住的格登山。清軍出其不料，突入敵營，策馬橫刀，乘夜攻擊。達瓦齊及部下措手不及，亂作一團，自相踩踏，死者不成勝數，萬餘敵兵，瞬息崩潰。達瓦齊率兩千餘人倉促逃遁，拂曉時才被追兵捕到。

嬿婉迷離的眼波緊緊地諦視著火線，她幽幽凝眸處，恰是淩雲徹漸行漸遠的背影。有一抹濃翳的哀傷從眸底流過，伶仃的感喟彷彿劃破她的胸腔：“一個男人用如許的眼神看一個女人，是為甚麼？”

“趙九宵？”嬿婉警悟，“他和瀾翠說甚麼？他們如何熟諳的？”

嬿婉隻得笑吟吟：“皇上慣會諷刺臣妾。那麼，臣妾恭送皇上了。”

春嬋恭謹回道：“皇後孃娘這朵花開到了盛時，接下去便隻能是盛極而衰。而小主這朵花纔開了幾瓣兒，有的是無窮無儘的好時候呢。”

天子大喜過望，當即命令將達瓦齊及家人解送回京，不準怠慢。

甬道的轉角處，嬿婉的神采已經如數九寒冰，幾可凍煞人了。春嬋從未見過嬿婉如許的神采，不覺有些驚駭，輕聲喚道：“小主，小主！您如何了？”

嬿婉亦不需她答覆，隻是沉浸在本身的傷感當中：“都疇昔了啊……都疇昔了！”她的神采如湖鏡般沉下去，唯有雙眸中幾點星光水波瀲灩，透暴露濃不成破的恨意，“但是，哪怕已經是疇昔，本宮也容不得！喜好過本宮一時，便要喜好本宮一世，永久不準變！皇上是如許，他是如許，誰都一樣！誰要竄改了這個，本宮毫不會放過他！”

春嬋的話，讓嬿婉放心。有打動的暖色在嬿婉的臉上漾起，很快，更多的對勁覆蓋了那抹打動。嬿婉撫摩動手指上淩雲徹當年相送的紅寶石戒指。暗夜裡，它即便是寶石粉做的，亦有珊瑚色的光彩流轉。嬿婉嬌麗一笑：“不管為了甚麼，也不管本宮如何對他，這些年貳內心有誰，本宮都是曉得的。這小我啊，就是嘴硬罷了！”

“躲得過一時，躲不過一世。現在兒子殘了腿，親額娘又得寵禁足，活著眼睜睜看著纔是苦呢。若死了一了百了，豈不冇意義了！”春嬋一笑，“那日瀾翠還和奴婢說嘴，說碰上守坤寧宮的侍衛趙九宵。”

這，便是絕頂了。

福珈且笑且墮淚，衝動道：“皇上恩慈，說於恒有言，曰殺寧育，受俘赦之，光我擴度，又說要寧宥加恩，封達瓦齊為親王，準予他及後代居住都城，再不北歸。”她說得太急，又道，“皇上孝心，以安定準噶爾達瓦齊遣官祭告六合、社稷、先師孔子，更要為太後您上徽號，以示道賀。徽號也讓外務府擬好了，是‘裕壽’二字，可見皇上仁孝。”

李玉先於他躬身見禮：“皇後孃娘，愉妃娘娘，夜已深，兩位娘娘早些安設。主子先辭職了。”他的眼神一撩，淩雲徹會心，便也照著他的話又說了一遍，還是忍不住道：“皇後孃娘保重，萬勿再悲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