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時燈燭未熄, 兵法閒翻。
他明顯是昏倒了疇昔,劍眉舒展,麵色慘白,雨水將他渾身泡得濕透,頭髮也濕漉漉貼在耳側,雖描述狼狽,神情卻有剛毅之態。身上穿戴墨青的錦衣,手臂和腿上的衣衫都破了,染得渾身是血,中間積著一灘血跡。
他握著劍臨風而立,前塵舊事翻湧,眼底垂垂暗沉。
朝堂奪嫡暗潮雲湧,東宮與永王各施手腕,世家為保住秉承數代的好處而排擠爭鬥,終究令百姓遭殃、民不聊生, 孤負了萬千將士拿性命熱血換來的邊疆安寧。曾跟他許下婚約的女子靈動仙顏, 叫人久久難忘,卻終究丟失在機謀裡,葬身宮廷。
現在已二十,原籌算回京謀個官職,文韜武略,正可發揮拳腳,連家書都寫好了。
十歲進京讀書,十四歲出門遊曆,三年後科舉考了進士功名,他疇前過得順風順水,是名冠魏州的才俊。當初他高中進士,冇仗著家屬權勢留在都城為官,而是來了邊地,在軍中曆練磨礪,練就渾身本領,也博得個五品職位。
玉嬛輕喘了口氣,指腹揉過眉心,下認識捏緊剛從宏恩寺求來的安然符袋。
一群人慢騰騰地到了後園,郎中早已到了,正看那男人的傷勢。
恰是初夏時節,綠槐高柳咽新蟬,薰風和暖。
幸虧院裡熱水常備,孫姑催玉嬛脫掉濕衣服鑽進浴桶,拿枯燥柔嫩的巾子幫她擦頭髮。四顧不見隨身服侍的丫環,便問道:“石榴呢?這麼大的雨,也不曉得給女人撐傘。這如果著涼受了寒,夫人很多心疼。”
腦海裡昏沉而混亂, 很多事排山倒海般壓過來, 梁靖有些痛苦地抬手,揉了揉眉心。
那暴雨來勢洶洶,去得也挺快,等玉嬛將頭髮擦得半乾時,內裡又是烏雲漸散。
玉嬛的住處在東跨院,這會兒丫環仆婦都躲在廊下看雨。
見玉嬛冒著雨跑出去,從速撐著傘圍上去。
這一帶是府裡後院最偏僻的處所,樹木雖多,卻冇有遊廊亭台。跑不到多遠,裙角便被淋得濕透,玉嬛內心焦炙,左顧右盼地想找個躲雨的處所,卻在瞥向一處時遽然頓住。
陽光從雲隙間漏出來,照得葉下水珠晶瑩。剛纔不知躲去那裡的小白貓奶聲叫喊著走在簷頭,腳下青瓦打滑,差點跌下來,從速竄到屋前的海棠樹上,惶恐叫喊。
想了想,又回過身去,蔥白的柔滑手指攀在浴桶邊沿,“要不,請許婆婆去瞧瞧?”
玉嬛垂著腦袋,悄悄吐了吐舌頭。
玉嬛嚇了一跳,遊移了下,還是壯著膽量疇昔。
車簾被人翻開,丫環石榴探頭出去,笑吟吟的,“女人可算返來了,這天兒眼瞧著要下雨,再晚一點,就該成落湯雞了。”
親人和好友在永王的陰狠下挨個喪命, 他雖名震邊疆軍功赫赫, 卻畢竟萬箭穿心。
求安然符袋是她偷著溜出府的,不能叫孫姑曉得。
……
而很多事的轉折,都是因永王為玉嬛而運營的一場刺殺。
玉嬛被雨淋成了落湯雞,珠釵玉簪掉落,髮髻稍散,那襲質地寶貴的襦裙被泡得濕透,珠鞋踩了水,狼狽得不幸。嬌麗的麵龐也不似平常神采奕奕,雙唇緊抿,臉頰微微泛白,水靈靈的眸中藏著慌亂。
夜色暗沉烏黑,屋舍窗扇混亂殘破,父親謝鴻和孃親馮氏都倒在血泊裡,氣味俱無,身材冰冷,而她卻如何都觸碰不到,隻要那種徹骨的驚駭絕望刻在心底裡,醒來都感覺心驚肉跳,額沁盜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