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醅(pei)碧呢。”
顧硯齡展開略有些酸澀的眼睛,眸前像是覆了一層薄薄的翳,白茫茫下的重影,使得顧硯齡不由閉上眼緩了半晌。
想到這,讓落葵驚如雷劈,倉猝跪在腳踏前焦急的看著顧硯齡道:“女人這是如何了?但是不舒暢?奴婢這就喚大夫去。”
“我做惡夢了。”
顧硯齡接過落葵遞過來的定窯纏枝蓮口碗,悄悄拿勺匙舀了起來,輕抿了一口,甜的發膩,嘴角浮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是啊,她隻是用一輩子去演了一場惡夢,現在連落葵都好好的站在她麵前,不是麼?
如同一記石錘重重落在顧硯齡的心頭,現在的顧硯齡有些發懵,她不是已經死了麼?
見顧硯齡怔忪著不說話,落葵拔腿就要朝外去。
顧硯齡有些不敢信賴地伸脫手,因為衝動,拂開紗幔的手不聽使喚地顫抖,待目光觸及那白玉般瑩潤得空的小手,上麵塗了的紅色丹蔻刺痛了顧硯齡的眼。
顧硯齡隻當聽趣兒般,嘴角微勾,醅碧沉穩內斂,不喜爭功,是以從未像落葵這般不時服侍在側,唯恐少了顯現忠心聰明的機遇。
再極目而去,黃花梨木卷草螺鈿妝台,上麵擱了嵌著珠玉的香粉盒子和嫁妝,紫漆彩繪楠木施上整齊的掛著少女的服飾,窗下的玻璃麵鑲銀華梨木桌上還擱著扣了棋罩的殘棋。
落葵笑著答道:“醅碧去守著小丫頭們侍弄女人的碗蓮了,這幾日女人病著,那花似是曉得般,都冇疇前那般開的那麼好了,怪不得今兒奴婢瞧那焉兒了數日的花本日開的極好,本來都是女人的好兆頭。”
顧硯齡突然的行動讓落葵猝不及防,感遭到手中的疼意,落葵不由想掙開,卻鄙人一刻又壓抑住惶恐,謹慎翼翼地摸索道:“女人這是如何了?”
公侯世家如是這般,凡是有臉麵的丫頭,穿戴服飾比之官宦小戶人家的蜜斯更麵子,這就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即便是退隱的世襲後輩,仍能抱著祖上的成本啃上幾輩子。
麵前的統統雖恍若隔世,可顧硯齡仍舊清楚的記得,這是她曾經未出閣的少女內室,在這裡,她度過了人生中最爛漫活潑的季候,而在十五歲出閣以後,她的人生卻垂垂走入一灘安靜的死水,再也激不起任何波瀾。
“我……活過來了。”
落葵的行動定在那,聽到自家女人安靜的話語,這才鬆了口氣,回身又半跪在少女麵前,溫熱的手覆在少女手上,溫聲安撫道:“惡夢都是反的,女人莫怕。”
經曆的太多,本來,連曾經最喜好的也會變得不那麼討喜了。
顧硯齡思路尚在疇前,卻聽得門外悉悉索索的腳步聲,似是急倉促趕來的。
昂首間,看到落葵姣好的笑容,顧硯齡瞳孔一縮,下認識的一把攥住落葵的手。
顧硯齡悄悄的看下落葵喜不自抑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卻垂垂變冷。
對著顧硯齡定定的眼神,落葵一時有些不安閒,手上不斷的絞著,上前也不是,退下也不是。
她如何能健忘,最受她寵任的落葵,在她作為王妃懷著身孕之時,偷偷爬了皇三子的床,硬生生打了她一記清脆的耳光,讓她在皇室高低受儘了彆人暗裡的諷刺和嘲笑,更讓皇三子鄙看了她幾分。
顧硯齡淡淡放下碗,頭也未抬,似是隨口而問。
落葵柔嫩而溫熱的手讓顧硯齡身子一鬆,頭微微垂下,看著腳踏上少女鑲了東珠的錦緞繡鞋發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