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洗完腳並肩躺到床上,窄到不能翻身的小床,寶如緊貼著牆壁,季明德側朝著她,肩膀想必剛好搭在床沿上,一盞小燈在窗台上明滅。
季明德道:“昨兒替劉產業鋪做帳,我在當鋪睡了一夜。”
他穿戴半舊的中單衣,跪在地上握上她兩隻腳,熟門熟路便要替她洗腳。
明天他該搬返來住了。
一邊也不虐待,潘驢鄧小閒,他起碼占了兩樣,難怪敢討兩房老婆。
季明德柔聲道:“好!”
季明德接過銀子掂了掂,問道:“那家繡莊收了你的繡品,一次能換得近十斤銀子?”
比之他那條吐著芯子的蛇,老鼠更可駭千倍萬倍,寶如終究鑽進季明德懷裡,將他一隻胳膊都搭到了本身脖子上,好能護住她的耳朵,咬牙閉眼的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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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人一靜,這曾經置物的鬥室子便成了老鼠的天下。先是在梁上悉悉祟祟,再接著趴到小桌子上竊保私語,將塊青磚啃的咯咯作響。
季明德唔了一聲,問道:“何事?”
楊氏拉起寶如便走,進了耳房,裡頭牆壁糊了一新,地也重新拿杵平整過,還鋪上了青磚,就連那張大胖小子的畫兒也搬了出去,窄窄的三尺小床,鋪的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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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德也站了起來,揹著一手,在掃視段其鳴博古架上擺設的古玩玉器。實在都是糙貨,但州縣不比京師,他也算是個悶聲發大財的大富戶。
方勳也是秦州人,與季白是兩表兄弟,以是季明德與方衡,也是沾親帶故的表兄弟。
寶如還在留意看那兩個疑似搶匪的男人,對付著哼了一聲,暗道,明顯他先去的壽衣店,再進的劉產業鋪,這會子弄的,彷彿果然在當鋪裡睡了一夜一樣。
自打會掙錢了今後,她的小脾氣彷彿也硬了很多,小背兒挺挺的走在前麵。走的又疾又快,彷彿他是塊亟待摔掉又摔不掉的賴皮膏藥普通。
方勳醫術過人,要來秦州, 怕太多人找他看病,當然是悄悄來悄悄去。那些家中有沉痾人的富戶, 不計千方百計探聽他的行跡,到時候帶病人與重金前去, 身為郎中, 當然不能見死不救,還是會看的。
她也有事求他,以是極力風雅,比胡蘭茵還風雅。
季明德一隻儘是粗礫的手伸過來,在寶如眉間輕撫著,撫得好久,一笑道:“睡吧,這事兒我自會照著辦,彆操心了!”
究竟上來秦州的不止寶芝堂大店主方勳,另有方勳的兒子方衡也來了。
寶如道:“傳聞方勳要來秦州,他鍼灸極馳名,特彆火針用的入迷入化,我想請他替我哥看看腿腳。”
送走季明德後,段其鳴還是笑哈哈進了內間,從脖子上解鑰匙,開抽屜,拿戥子替寶如稱銀子:“我們季解元前程無量,雖在寶芝堂隻兼做個帳房先生,但掌櫃也越不過他去,以是我寧敲金鐘一下,不敲破鑼三響,求他比求誰都管用。”
寶如試著銅盆裡的水是熱的,才脫了鞋把腳伸出來,便見季明德擱了筆走過來。
遭過一回匪,現在看街上大家形跡可疑,恐怕那人群中麵孔仁慈者忽而變做強盜,要來奪本技藝中的銀子。
寶如記得幼時奶孃說過,自家孩子被老鼠咬掉了耳朵,長大後一向是個缺耳朵,恐怕老鼠也要來咬本身的耳朵,一點一點往季明德身邊偎著。
夏季入夜的晚。寶如坐在正房炕上繡補子,直到楊氏催了三四遍,才往那小耳房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