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萼兒,保重。”他的聲音極輕,幾近除了雲義本身,再無旁人能夠聽得清楚。內侍見綠萼已在車內坐好,方纔放下煙羅的紗帳,車前懸著兩盞風燈,不竭的搖搖擺晃著。而垂垂遠去的馬車,終究消逝在都城的巷角,可終究要去的倒是繁華的宮闈。
院中養著的仙鶴驚起,籠中的鳥兒從夢中醒來,撲扇著翅膀。而她身後內侍手裡的八角宮燈,許是因為走得急了,明顯滅滅。原是在殿外守夜的宮女翠麗,被宮燈晃花了眼睛,瞧不見來的一群人,不由得冷聲嗬叱道:“甚麼人,這般的猖獗,皇上還在偏殿呢。”
她在宮內等了數個時候,卻遲遲不見禦駕,便差宮人去金鑾殿探聽,竟是早已來了回鸞殿,不由得心下大怒,領著宮裡的主子便過了來。
“我是來同你告彆的。”夜間風大,雲義披了件玄色的大氅,愈發顯得風韻豪闊,他神采龐大,“我已向皇上上書,欲要去鎮守邊陲。”
內侍見她欲要上車,便俯下身子,綠萼悄悄的踩上去,那內侍竟似好無感受普通,替她身子肥胖,現在竟已這般的輕了。
她用纖美白淨的手,撩開馬車的簾子,她上了馬車,卻見雲義還是站在馬車旁,身後是黑沉沉的大理寺的木門。
綠萼淡淡道:“她臨死前說過的,她從未曾恨你,但願我不要殺你,可我畢竟要食言了。你萬不該說要出兵江南——。”
“待他出世後,我便將他送至江南。”綠萼瞧著她,“兄長,至此一彆,或許此生再無相見之日了。隻願你平生安好,娶一能夠白頭之人。”
而牢房內獨一的窗子,正巧能瞧見敞亮似鏡的圓月,模糊的透出青白的玉色,綠萼彷彿記得那日舒寶墨被絞死,她瞧著宮內的玉輪,亦是如此敞亮,敞亮的好似將統統的罪孽都要照去。
監獄內嬰兒臂膀大小的老鼠吱吱的叫著,也不怕人,瞪著眼睛瞧著他們。
現在時過境遷,當初狠心將她推入死地的男人,現在亦是在如此月圓之夜遭了報應。
於耺接過一杯,帶著血痕的手指摩挲著酒杯,如此的佳釀,確是用來奪去人道命的,杯中的酒色披髮的芳香的香氣,他的聲音淡淡的,“臨終前我倒有一事相托,還請成全。”
綠萼的手伸進懷裡,拿出一件物什來,扔在於耺的腳下發著綠黴的稻草上,她的聲音如同月光般帶著微涼,“這同心結乃是寶墨臨死前她托我給你的,她說原是比及你生辰那一日給你的,隻可惜她再也等不到那一日了。”
但是這平生再也回不去那一夜了,若再來一次,那必然不會拋開那女子帶著濕意的手,同她去天涯天涯。
他神采煞白,本來他便是死了都再也尋不到她了。
雲義瞧見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道:“當初我曾摸索過皇上的心機,他說隻要你肯承諾,若你生下男嬰,便立他為太子,來日定會即位為帝。”
“兄長?但是我卻未曾將你視作我的mm。我現在便要走了,亦不知何年何月方能再見了,或許此生再無相見之日,但隻但願你忘懷昔日的仇恨,好好活著。”
綠萼出了大理寺的縲絏,便瞧著遠遠備好的馬車,雲義高大的身影立在車旁,見她過來,亦不知如何存候。
烏黑的髮絲,好似帶著女子的體溫,於耺拿起來,好似聞到了那熟諳的香氣,心好似被火燎普通的疼痛。彷彿有一把非常鋒利的小刀,戳著他的心。他捧著它,好似希世珍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