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站了好久,沈澈方轉頭,看著跪在身後的明月,即使活力,卻也明白此中的因果。何況皇後既是佈下天羅地網,就不會讓顧柔嘉逃脫,哪怕明月不說,皇後也會有千百種體例讓她曉得。念及此,沈澈說:“起來吧,本王曉得你是被這動靜嚇得慌了手腳,隻是到底有些成算,王妃不過一句氣話,你不必當真。”
眼看著上天降兆、妖星剋死太子的事越演越烈,尚無處理之法,偏又出了顧家通敵叛國的動靜,雖因有所顧忌而未曾連累顧夫人和借住的溫含芷,但那裡堵得住悠悠之口,京中眾說紛繁,即使很多人害怕“妖孽”,但也有人對此嗤之以鼻,稱沈澈這妖孽定然是看上了顧柔嘉的仙顏,這才鼓起妖法迷了顧家人的心智。不然顧家爺們放著好好的外戚不做,何必去做甚麼私通北戎的事?
顧柔嘉抽泣著,連身上的銀針尚且不顧,投入沈澈懷中:“沈澈,我好怕。”哪怕宿世顧家落敗、姐姐被軟禁,但到底冇有性命之虞。可現在皇後愈發猖獗,明擺著就是要將和沈澈有關的統統置於死地,若非安寧長主和壽王在國中聲望甚高,絕非皇後能動,隻怕現下兩府已見血腥。
顧柔嘉雖是含混,但這話敏捷激起她的神智,輕聲道:“孩子、孩子……”她似有掙紮之意,沈澈將她緊緊抱在懷裡,聲音降落而帶著不容回絕的果斷:“孩子本王能夠不要,但必須包管王妃的全麵。”
本日經曆了大喜大悲,顧柔嘉本就累了,好歹睡了疇昔。她睡得不甚安穩,連夢中都蹙著眉頭,加上身上紮著銀針,看來更加不幸。沈澈立在床邊,背影苦楚,帶著莊嚴的殺意,站了很久,他才率先回身出門。雪地中寥寂無聲,唯有風聲吼怒,他一身玄色的衣袍在浩渺白雪中好似修羅,而隨他出來的明月隻跪在他身後的雪地上,她哭得鼻尖發紅,哪怕雪水浸濕了褲子,也紋絲不動。
“本就是在掙命罷了,是否萬全又有甚麼要緊。”沈澈目光又一次沉了下去,他一己之身能夠不顧,但皇後明擺著是要顧柔嘉的命,沈澈早在心中發誓,定要將她碎屍萬段方能解恨。最為火急的,就是要處理妖孽和通敵二事。
雲先生隻在外為顧柔嘉開藥,聽得她似是有了些力量,也是略微放心,又令明月去拿了些壽胎丸來給顧柔嘉服下。隻是那近十枚銀針也不敢取下,隻得任它紮著。吃了一副藥後,顧柔嘉睡意漸起,腦中卻始終反響著方纔明月的話。爹爹和哥哥被下獄,不知娘和阿芷得擔憂成甚麼樣,現下國中各道州縣要求賜死沈澈,父兄又遭此橫禍,另有姐姐,不知姐姐在宮中,會被皇後如何抨擊……
“好笑,顧家雖世代連綿至今,乃是大燕的世家,但嶽父為避外戚之名拒不入閣,鴻哥兒又是才入宦途,即便北戎當真要拉攏,也該是朝中重臣,權掌中書、充要門下的宰輔,怎會挑選顧家?真真是欲加上罪何患無辭!”沈澈說得多麼憤怒,仰臉看著旺兒,後者會心,回身往外去。見他如此雷厲流行,安寧長主抿出一個笑容來:“小九彷彿已有體例了。”
“皆是皇後親身辦理。”吉利又說,張了張嘴,還是不敢道出心中的話,隻得含混說,“畢竟是獨一的兒子,皇後孃娘或許還是抱怨陛下的。”
擠出一個慘白的笑容來:“我不會有事的,我承諾過你的,哪怕是死,我也會死在你前麵,不會再讓你孤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