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放心細瞧了瞧他的模樣,又低眼瞼看了下那補丁半拆的枕瓤,心道這蘇太公不能說這大話。因悠悠把目光轉向他,軟著聲兒道:“反正我冇拿,您要告就去告啊。您能夠忘了我哥哥本日娶的是誰,我也想看看,那衙門是替你主公理呢,還是替我伸委曲。”
這又趕著時候,拉呱兩句就得走。蘇一把酒壺抱在懷裡,步步生風地回到鋪子。彼時陶徒弟還在交椅上歇晌,這會兒已經不見了人影,怕又是有事出去了。現時鋪子裡隻要陶小祝和周放心,兩人在兩把交椅上坐著拉呱兒。陶小祝吃著八珍梅,周放心則耐著性子剝著瓜子殼,把仁兒一粒粒往嘴裡送。見著蘇一返來,陶小祝轉頭問她一句,“跑腿兒的事都放心給你做了,你做甚麼去了?”
周安良想了想,“背麵另有間草堂,原是放雜物的。清算出來,倒也能住人。”
她也眯著眼欲睡,卻有一事兒不叫她稱心,總也睡不著。本來那東偏屋裡老有呼嚕聲兒,聲音隔牆隔窗傳過來雖已不大,卻還是一陣兒趕一陣兒地擾得她心氣暴躁。念著大婚頭一夜不好說甚麼,冇得婚後不順,便也忍了下來,堪堪又揣摩了一夜。
“您全曉得?”蘇一瞧他,又順下眉來,“卻也不止這些兒,爺爺也叫周家攆了出來,現住在草堂裡。我原籌算依王爺先前與我說的阿誰彆例行事,要托小白替我尋個好些的狀師,到知州衙門前擊興告狀。可小白又說,這會兒知州衙門是沈家的,我去告狀也必占不到上風,是以就來求王爺您了。您如果能幫一幫,那是您對民女的恩德,幾生幾世也是要還的。如果您不想蹚這渾水,我也仍感激王爺您給我這個說話的機遇。”
茶杯放在唇間呷了一口,便又聽得鹹安王爺問:“找我甚麼事兒?”
沈曼柔嫁過來的時候,沈夫人念周家冇有看門護院的,除給了兩個隨身奉侍的丫環,還給她配了兩個膀大腰圓的大漢做仆人。想著有這幾個撐著架式,如何都不會受了委曲。
等著周安良從沈府帶了沈家三蜜斯返來,一應禮數都過,把人送入洞房。這會兒便是新娘子在新房裡蓋麵兒等著,新郎要在來賓席間敬酒。周安良一身紅袍,身上斜繫著簇花紅布帶子,麵色紅潤。人都誇他有本擁有福分,再道一串兒出息定然無量的恭維言辭。
他坐在床沿兒上哼哼出氣,暗罵自個兒眼拙。一院裡住了十來年,周家兩兄妹甚麼為人,他愣是冇瞧明白。等他把蘇一攆了,才漸漸瞧出他們的嘴臉來。這會兒,已然算計到他頭上來了。那是喂不熟的白眼兒狼,他白餵了這麼多年。
周安良聽罷這話,會心下來,便順水推舟冇與沈曼柔再特特說這屋子的事情,隻讓她當是他周家的。來賓間敬了酒,早晨又有鬨洞房諸禮。周安良叮囑了各位顧著沈曼柔的身份,倒也冇大鬨。等歇下的時候,還未到子時。
“是是是。”周大娘搗蒜般地點頭,又拉了周放心要給蘇太公道歉。周放心擰著身子,大是不肯理的,說:“我致甚麼歉,我又冇拿,是他冤枉的我。我內心也有氣,誰管我委曲不委曲?”說罷置氣,甩了門上簾子出去了。周大娘隻好自個兒給蘇太公賠了不是,各式地打著承諾哄了蘇太公臨時壓下性子來。
“為何不睡?”周安良抬手撫她鬢角,“我瞧瞧,但是累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