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官腔客氣打得好,卻叫韓肅一句“那是你哄小白的把戲”揭了麵子。她驀地紅了臉,心道這番這客氣又使錯人了。一時也不知再接些甚麼,嘲笑兩聲兒,忽又聽得韓肅說:“以你常日裡賺的那點人為,怕是不敷請的。”
這又趕著時候,拉呱兩句就得走。蘇一把酒壺抱在懷裡,步步生風地回到鋪子。彼時陶徒弟還在交椅上歇晌,這會兒已經不見了人影,怕又是有事出去了。現時鋪子裡隻要陶小祝和周放心,兩人在兩把交椅上坐著拉呱兒。陶小祝吃著八珍梅,周放心則耐著性子剝著瓜子殼,把仁兒一粒粒往嘴裡送。見著蘇一返來,陶小祝轉頭問她一句,“跑腿兒的事都放心給你做了,你做甚麼去了?”
陶小祝哼哼,“你也太小瞧你師哥了。”
蘇一應下口來,站在原地遙遙瞧著方輦走遠。四角雕花柱子上的幔子鬆了束帶,圍遮起來,一顫一顫地揚方角兒。卻還可見得小白,替了那腳伕抬輦,一步一艱钜。倒刺兒如何能疼到不能抬輦呢?想來王爺是用心的。卻又是為甚麼呢?莫不是聽到小白暗下裡嚼他舌根子,治他呢?可不能聽那麼遠啊。想不出其他因果來,她遂也撂開不想了。
蘇太公看向她,“你大娘不叫我跟你說,怕你忌諱。這又不是忌諱就能瞞你的事兒,你遲早曉得的,早一日晚一日,卻都無差。那安良啊,自個兒購置了齊備物件兒,帶著同窗幾人,去沈家提親了。這事兒提及來荒唐,下頭的就更是荒唐了。沈家應了這門婚事,不日他就要跟沈家三蜜斯結婚了,你說是不是喪事?”
“罷了,咱也非論這是非,反正與我們無關。”蘇太公吃起酒來,端了與蘇一舉杯。他是個心寬的老頭兒,不然活不到這年齡。老伴兒起初就去了,後冇了兒子兒媳,餘下他光桿兒一個,照顧這孫女兒。為著蘇一,他也必必要心寬地活著。
“甚麼模樣?”蘇一接下話來,也轉頭往鹹安王爺看去,想知小白說的那副模樣是甚麼模樣,卻正與他目光碰了個正著。稍瞬的一會兒工夫,臉上便浮起熱意來。她忙壓嘴角笑一下,把目光移開了去。
蘇太公看蘇一語氣咄咄,也不與她辯論下去。再說這事兒冇出,胡想著在這兒辯白也是傻氣,冇的傷了和藹。也許這事兒隻是蘇一自個兒多想了,人家周家並不會想這一宗。本來他們住的三間偏屋就是他蘇家的,能再開那口要正堂?便是想了,開口了,應當也是濟急的用的,大不會占了不給。
沈太守辦了這事兒後與鹹安王爺辭過,先離了鐮刀灣。隨行的衙役一道兒離了去,走前並冇多瞧沈曼柔一眼。人群裡群情紛繁,能聞聲的不能聞聲的,說的也都是今兒瞧見的這幾樣事兒。大抵便是,原隻當週家攀上了好親家,卻冇成想是如許的,人家沈太守壓根兒不肯認。又計算起周家的喪天良來,一陣唾罵。再說的,便是蘇家與王爺牽上的這層乾係,實在叫人咋舌。這會兒想著,也感覺大不成能一樣。
酒老闆熱絡地給她打酒, 劈竹圓通長柄勺兒片進酒水裡,舀半勺,“本日不是發人為的日子罷?”
餘下韓肅及帶著的侍衛仍在院前看著,圍著看熱烈的人散了些,卻另有很多不肯走的。周家一家伴一堆煩複物件兒還在這杵著,不知如何結局。最是傷神失魄的要數沈曼柔,她這會兒是騎虎難下。這個親是她自個兒要死要活鬨了要成的,成果實際來得過分狠惡俄然。周安良不知利用了她多少事兒,這也要怪她不識人。她要走,這會兒孃家不比疇前,歸去是冇臉麵的。遂隻能忍下來,叫了仆人,“去找些馬車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