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一深知周安良的性子,懟他是平常事,他不敢出來當著麵兒計算。打從小他就是擔不起事的人,隻能公開裡耍嘴皮子威風。之於評頭論足,都是一套兒一套兒的。後因滿腹文識,罵起人來時比碎嘴的婦人還刻毒些。這類人陰賤,打殘了也不成惜。但蘇一懶很多與他叫真,一院兒裡長大的,她與周大娘還交著好,總要給她幾分薄麵。
蘇太私有些木,把禿嚕到嘴邊兒的話又嚥了歸去。他把菸鬥擱嘴裡砸吧了兩口,哈腰去拾杌子,“如何招惹上鹹安王府的人?那是我們渭州城裡的甲等人物,如何他的侍衛會送你返來?”
“這不見得。”蘇一卻說:“安良許是福大的,能中進士也未可知。大娘不必壓著他給我臉麵,到底我不如他,說配不上也不算踩低我。我也不想嫁他,我們常日裡如何您都瞧在眼裡。如果一屋裡睡覺,宅子也能儘數拆了去。放心也瞧我不上,明裡暗裡跟我較量,必不能是一家人。”
冇等蘇一出聲,小白本身先說:“是鹹安王府的侍衛,見過太公。人我送到了,不擔擱您歇息,這就回了。”說罷施了一禮,回身便去了。蘇太公連句謙遜客氣的話都不及說,隻見紅袍一角在巷口打了個翻兒,人就消逝在了巷道裡。
話在嘴裡像彈豆子,蘇一一麵說叨一麵進屋點上油燈。手卷喇叭護著火苗兒,再套上燈罩子。屋裡膨起亮色,能見著木梁上的斑斑回紋。她回身捲了袖子去揭鍋蓋,想著生火做些甚麼吃的。未及想明,門外響起周大孃的聲音。
蘇一置氣,“我就冇有一星兒好的,叫彆人這麼嫌棄還做皮賴子。天下男人死絕了,如何非嫁他周安良?不是他瞧不上我,我也看不起他。他是甚麼人,周大娘苦日子裡硬擠糖汁兒泡大的。爺爺您內心明鏡兒似的,非把我往火坑裡推有甚麼意義?不嫁擺佈我一小我,內心頭歡愉。如果嫁了,豈有一時好日子過?不是他休了我,就是我手刃了他!”
周大娘隱在院裡夜色中,蘇一轉頭瞧蘇太公。他坐桌邊兒,正歪頭細心扣著菸鬥。菸鬥裡有乾灰,順著桌腿兒簌簌完工粉末子。扣潔淨了,又拾了巾子去擦,擦得杆兒鋥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