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青公子——也就是世人丁中“命主殺伐”的靖寧侯傅深——抬頭吞了一粒指頭大小的褐色藥丸,嗤笑道:“重山,你感覺一個有望病癒的將軍,和一個完整殘廢的統帥,哪個更輕易讓你睡不著覺?”
這兩位為大周築起了一道鐵打的北境邊防地。傅家人所統領的邊軍被稱為北燕鐵騎。自元泰六年至元泰十八年,這十年裡,在北燕鐵騎的威懾下,邊疆再未起過戰事。
提及這等風月之事,世人談興更濃。那年青公子不再插話,隻冷靜聽著他們群情評斷靖寧侯平生,唇邊始終帶著一分笑意,彷彿在聽甚麼極風趣、極出色的故事。
自燕州一起南行,經廣陽、白檀等地,至密雲時,都城便已遙遙在望。
有人拍案而起:“大丈夫何患無妻!靖寧侯這等豪傑豪傑,想要甚麼樣的女人冇有!”
“談不上談不上,”那人邊笑邊連連擺手,“我們這些來往南北的商戶,誰不能說上兩件傅將軍的軼事!他白叟家鎮守北疆這些年,路上承平,買賣比之前不知好做了多少。就是京中百姓提起傅將軍來,那也無不平氣。你不曉得,客歲傅將軍率北燕鐵騎大敗韃子那會兒,我從北邊販外相返來,大街冷巷傳的紛繁揚揚,說‘傅帥在北疆,京師乃安寢’。茶館裡平話的,唱曲兒的,戲園子裡演的,都是他。”
元泰帝正值盛年,不肯以天朝上國之尊向戔戔蠻夷低頭,剛好傅堅從嶺南轉調甘州節度使,元泰帝便令其調甘、寧、原三州駐軍抗擊蠻兵。傅堅及其二子、與麾下一眾將領集結十萬軍隊,清除了關內韃族。傅堅宗子傅廷忠乃至越太長城,率軍長驅直入草原要地,差點打下東韃王城,因半途傅堅病故才未能成行。此役後,傅堅追贈穎國公,上柱國將軍,傅廷忠襲穎國公,節製甘、寧、原三州軍事。二子傅廷信封輔國將軍,節製燕、幽州軍事。
“嗯,走吧,”年青公子伸手讓肖峋把他扶起來,朝眾客商草率地一拱手,“各位兄台,鄙人急著進京,便先行一步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陛下這是被傅家搞怕了,恐怕他們家搞出個“萬世流芳”的穎國公來。
這一口氣鬆下來,他們才認識到本身剛纔魔怔了:那男人雖是一臉隨時要斷氣的模樣,身上卻有種奇特的、讓人移不開眼的氣質。他生就了一副萬裡挑一的好皮郛,不是現在京中風行的那種麵若好女、色如春花的清雅漂亮,而是修眉鳳目,眸如寒星,鼻梁陡直,嘴唇削薄,俊美得非常鋒利凜冽。
肖峋不說話了。
雖時近十月,但今歲鬨水災,越向南來越熱。秋老虎酷烈難耐,時近晌午,數百精騎日夜奔馳,此時已精疲力儘,為首者舉手瞭望,見不遠處有沿路搭設的涼棚,便悄悄一提韁繩,放緩法度。等前麵的馬車趕上來,他傾身敲了敲車廂板壁,叨教道:“將軍,我們跑了一整夜了,要不先歇歇腳,再持續趕路?”
可當他端然靜坐時,脊背挺得筆挺,如同土裡拔起的一竿青竹,劫火淬鍊的一把長刀,即使傷痕累累,寒刃猶能飲血,衰弱軀體也攔不住他縱橫天下。
“彆廢話,”簾下伸出一隻手,把瓷瓶掠走,“再往前就是京營,我們如許亂來亂來淺顯老百姓就算了,到京營必定被認出來,到時候現裝瘸哪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