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才因寶玉不肯好學、流蕩優伶傷了一轉意,見賈環知長進,歡樂非常,想起勤奮過分導致早逝的宗子來,本身嗟歎了一回,也怕舊事重演,反欣喜他不必心急,見他因連日苦讀,眼窩下陷,一圈兒黑,又命他埋頭保養。
遂付之一笑,問道:“獨他來了,另有甚麼人?”婆子道:“另有兩盆花兒。”寶玉道:“你出去說,我曉得了,叫他閒了出去存候,把那兩盆花兒送我屋子裡去。”說完便走了。
那婆子還未及說話,可巧王夫人醒了,隔著窗子叫鳳姐兒:“是鳳兒麼?”鳳姐兒忙承諾著出來。王夫人便問她有甚麼事,鳳姐兒回了,遊移了一下,又笑道:“另有一樁事,我拿不準,須得請太太的示下。”王夫人笑道:“你當家非隻一日,也曆練出來了。有甚麼事,你儘管做主就是了,何必問我。”鳳姐兒考慮著道:“是環兄弟的事。他屋裡的霽月,現在也有十七八歲了,前兒她娘來求我,說想聘出去。她老子娘也是幾輩子的白叟了,夙來當差勤謹,我想著,給她這個彆麵就完了,隻是她娘急得很,這就要把閨女領出去,倒是難辦。”
王熙鳳一起穿堂過戶的走來,至台階下,婆子擺擺手,悄悄說“睡下了”,熙鳳向內一覷,見王夫人躺在涼榻上,身子朝裡,似是睡著了,玉釧兒坐在榻腳給她捶腿,便也抬高聲向那婆子笑道:“這早便睡下了?那我不打攪了,等太太醒了,與我通報一聲,就說我早晨再過來。”
父親大人萬福金安……
當時賈環尚小,見這個嫂嫂貌美無匹,更兼行動有禮, 心中便存了非常的景仰,誰知如許一名才子卻心狠手辣, 待下人極其刻薄, 賈環見此, 立起敬而遠之之心。賈家自誇大族,凡事循禮,論起來,趙姨娘是鳳姐的叔妾,又育有探春姐弟,也該有些麵子,鳳姐對她卻動輒嗬叱,使得趙姨娘見她如鼠避貓。賈環讀書得了賈政的誇獎, 鳳姐也怕他奪了寶玉的風頭, 經常揪著一點兒小事大做文章,教唆部下人上門滋擾。如此各種, 不出半年, 便使賈環生出嫌惡之心。
霽月諷刺道:“你公然愛她,不如和太太說了,討了她來,也不必又感喟又唉聲的。”賈環聽了,一發批她“胡說”,又說,“寶玉也不知是幾世修的運道,身邊這很多人物,大姑奶奶,小姑奶奶,大小姑奶奶,都不是好開交的。這些年我冷眼看去,唯有你妹子還是個刻薄人。”霽月便說:“我們家人都是刻薄的。”
她成心搭話,哪知賈環隻是呆呆的,兩隻眼睛盯著書,過了半晌,才如夢初醒似的,含混的“嗯”了一聲,對付意味較著。
卻說賈環閉門讀書,除了賈赦、薛阿姨等人生辰時去拜了一回壽,再冇出過門。黛玉探春等怕擾了他,也不敢登門。
隨即又議定詩社端方,如何作東道,何人限韻,何人監場,竟正端莊經的立起詩社來。這原是探春起的興,現在詩社也全了,即發起本日現在便開社作詩,因而李紈出題,迎春限韻,世人即做起詩來。
這年賈政又點了學差,擇定八月二旬日出發到差,這日拜彆了賈母,由眾子侄送至揮淚亭方回。寶玉冇了管束,更加歡暢,因氣候酷熱,他不耐高溫,便冇出去,隻在園中玩耍,各姊妹處無處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