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代儒家去了,隻留下一副七言對子教人對,其孫賈瑞在一旁看著。這賈瑞脾氣非常浮賴,本身在上頭不知看甚麼閒書,上麵的小門生們就撒了歡兒。賈環獨在坐位上寫小文,冇留意秦鐘和一個小門生前後腳出去了。
賈環常常聽聞,大是煩惱,隻看那寶玉秦鐘二人渾然未覺,且那一乾人雖說是嚼舌不休,到底不敢放到檯麵上來,隻恐說破了更添吵嘴,是以隻是啞忍。他也曾抓住一兩個,口頭裡恐嚇一番,隻是禁住了這一個,禁不住那一個。
說到寫傳奇本子,這裡也有個由頭。去歲賈環曾拿出錢來,交給趙姨孃的兄弟趙國基去替他開個書坊,趙國基並不敢怠慢,辦事非常經心極力,可惜買賣還是不溫不火。賈環和他一起想了很多體例,最後還是長年走街串巷的小廝捧硯點破天機。本來趙國基的書坊裡賣的都是些端莊籍,《論》、《孟》一流,間或摻雜著幾本雜劇集子,《則天豔史》、《飛燕傳奇》,亦是旁人家早賣爛了不新奇的。賈環一聽茅塞頓開,內心想著,論端莊經義學問,我自是不及那些皓首窮經的老博士,論編故事,我又豈會不及那些隻知意淫大師蜜斯的落第墨客?是以當夜興沖沖的提筆,假托唐朝故事,寫了一集《長安月》,文中極儘狗血之能事,開端又留一個鉤兒,並不敢多印,隻印下一二百冊,放在書坊內售賣。也不知趙國基是如何打的告白,現在賈環的筆名“恨逝水”已在京中申明鵲起,文中的一些矯情字句也在那些浮浪公子,乃至深閨蜜斯口中唸誦吟哦。
他暗裡納罕,便悄悄兒的問坐一旁的賈薔道:“出甚麼事了?”賈薔欲言又止,嘴皮子翕動了半晌,隻說道:“不是甚麼功德兒,環叔不必曉得。”賈環還待問時,他已是起家去了。
賈環對父親姊姊說得好聽,實則學裡還是有些風言風語的。他本覺得當代保守, 切身材味過才曉得, 保守是不假,女人們是挺保守的,男人們的束縛也很多, 但相對的,另有對他來講非常怪誕的一麵, 比如說, 男風騷行。
賈環早聞聲那金榮口出汙言穢語,粗鄙得不忍卒聽,早已大皺眉頭。又觀三人去處,實在不成模樣,正要提示賈瑞疇昔彈壓,就見寶玉的小廝茗煙忽從外頭衝了出去,衝著那金榮就是一句“姓金的,你是甚麼東西!”他來得俄然,滿屋子後輩都怔怔的看過來,隻聽得他一把揪住金榮問道:“我們摸不摸屁股,與你有甚麼相乾,反正冇摸你爹去罷了!你是好小子,動一動你茗大爺!”他這話實在猖獗,一時滿屋無聲。金榮氣得麵青唇白,叫一聲兒:“反了!甚麼時候輪到主子小子說話了,我隻和你主子說話。”說著就要來揪寶玉和秦鐘。
不一會兒,就聽前邊兒鬨了起來。他微沉了臉昂首,見是同窗一個不知從那裡附學來的名喚金榮的正嬉皮笑容的和秦鐘說話,秦鐘的臉漲得通紅,非常活力的模樣兒。
耳聽得那金榮轉頭,向他的幾個朋友笑道:“我纔剛親眼瞥見在院子裡親嘴摸屁股的,撅草根兒抽是非,誰長誰先乾。”
金榮用力扭了一扭,發覺自家竟掙不得,待要發作,又聽賈環先罵了茗煙,便去看茗煙作何反應。那茗煙卻還不大佩服,隻嘀嘀咕咕的,似對賈環也有些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