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環兩個來時,正趕上薛蟠拉著寶玉說要送他一套四書,興沖沖的出去了。
進了亭子,亭內倒設了一條小榻,榻上整整齊齊搭著狐皮錦褥。賈環將黛玉摁著坐下,取下她帽子來撣雪。
便請幾人出去吃茶果。薛蟠上來與幾人見過了禮,一雙眼睛隻看林黛玉,就見她年紀雖不大,但是眉蹙春山,眼凝秋水,已是有了今後倒置眾生的女神雛形,不覺大為傾倒,就解了腰上佩的一個麒麟珮,遞與她道:“禮數簡薄,不成意義。mm不嫌棄就收下,也是認了我這個哥哥了。今後哥哥再給你尋好的。”
賈環不美意義的笑了笑。黛玉自來多病,四時八節的吃藥, 她又生得如許荏弱,更加不幸敬愛了。不但是他, 闔家上至老太太下至三春姊妹哪個未幾憐她些的。又聽黛玉說去看寶釵, 不由犯了難,一咬牙:“去, 如何不去。”
說得黛玉倒笑了,噯喲一聲道:“你不去倒算了,如何可貴如許兒起來。”
寶玉目瞪口呆,實在被這個不著調的表哥弄得暈頭轉向,連寶釵表姐亦不想去看了,隻是乖乖頹在薛阿姨身邊。此時見賈環和黛玉來了,兩人都穿戴雪褂子,因問道:“下雪了麼?”賈環答道:“下了好有半日了,你冇看看麼?”寶玉懨懨的點了點頭,又不說了。
黛玉正倚著榻閉眼,聞言半睜星眸,悄悄地說:“謝氏此語,誠為清詞麗句,發為天然,不落陳跡。即便隻要半句,也足可傳世了。”
那黛玉聞言嗔道:“又胡說了!哪有甚麼‘想來不是’,王公貴族自有王公貴族的過法兒,平頭百姓自有平頭百姓的過法兒,憑甚麼平頭百姓的煩惱就是煩惱,莫非王公貴族的煩惱就不是煩惱了?好好的,又犯起癡來!”
哄得寶玉有了些精力,又向賈環黛玉二人道:“好孩子,難為你們大冷的天還想著來。你們姐姐在裡間呢,你們也出來坐著,和她說說話兒,我一會子再和你們說話兒。”
寶釵把幾人的小行動看在眼裡,隻感覺從小到大就冇有如許丟過臉,低著頭,臉上還覺火辣辣的,真恨不得死了纔好。
幾人見過禮,寶釵便引著往裡間去。寶玉在炕沿上坐了,環黛兩個坐了底下一排椅子,寶釵便在寶玉劈麵坐了,即命丫頭鶯兒斟茶來。
一時獻上茶湯,寶玉又出去叫人“取我的大氅來”,他奶母因叮囑他道:“也好遲早的了,就在這裡同姐姐mm一處頑頑罷。阿姨那邊擺茶果子呢。我叫丫頭取了大氅來,說與小幺兒們散了罷。”寶玉應允,仍舊返來不提。
風雪漫天,賈環手臂穩穩的固執傘,猶向黛玉笑道:“前兒我出去,還瞥見有人貼寶玉的字兒呢,吹得甚麼似的。”黛玉微微的笑,卻用心道:“有人貼他的字,天然是覺著他的字好。你不平氣,也叫人拿你的字去鼓吹鼓吹。我看你的字還比他的略好些呢!”
隻聽薛阿姨又道:“你環表弟和這府裡的外甥女兒林女人也來看你mm,你可細心著,彆冒昧了客人。再胡說八道,我就攆了你出去。這大寒天的,你可衡量著。”
因而寶玉跳下炕來,三人正要疇昔,就見門前半舊的紅軟簾子一掀,寶釵已是親身迎了出來,頭上挽著烏黑油光的髻兒,蜜合色棉襖,玫瑰紫二色金銀鼠比肩褂,蔥黃綾棉裙,一色半新不舊。唇不點而朱,眉不畫而翠,圓圓的臉兒有如皎月,點著一點兒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