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用手指撥弄著碗蓋，緩緩地問他：“你能不能講講，我們家厥後如何樣了？我單曉得如許下去不可，卻不曉得厥後會如何樣。你也曉得，最可駭的實在不是已知的悲慘結局，而是對將來的一無所知。”

薛蟠應著：“是啊。你冇看過不曉得，有紅學家猜測出秦可卿是前太子義忠親王的私生女兒呢。賈家收留了秦可卿，但賈元春利慾薰心，通過告發調換到了宮中的妃嬪高位。”

賈環反覆了一遍：“漫言不肖皆榮出，造釁開端實在寧。造釁開端實在寧，”疑問道：“這不像甚麼好話啊。你說的判詞，是現在戲本子上那樣用來臧否人物的判詞麼？”

薛蟠還聽得有些意猶未儘，見他說完了，頓覺冷冰冰的，催著他多說些，他卻再不肯說了。

賈環冇體例，隻好也使出他之前用的那一招來，伸手壓了壺倒酒，勸他說：“行了，大老爺們的，彆哭天抹淚的了，如果哭能處理題目，我能陪你把長城也哭倒了！有甚麼事兒喝一頓，比淨曉得哭好點兒，內心也能好受點兒。”

賈環偏頭躲開了他說話時噴出的酒氣，起來叫人煮醒酒湯送來，才答覆他：“還能如何過來呢？不過是熬罷了。熬著長大，熬著到能自主流派的那一天。庶出的少爺，不過是空有個少爺的名兒罷了。我獨一的榮幸之處，就是我們老爺還算靠譜，不像賈家彆的一乾大老爺們那麼行事顛三倒四淨不乾人事兒。”

薛蟠瞥見了他眼睛裡絕對不屬於這個年紀的男孩子的清楚的疼痛與追思，一時也寂靜下來了。他來的當然比他晚，但也已經有了幾年。何況，和自小發展起來的賈環比，他更要辛苦很多。因為他冇有緩衝期，一展開眼睛，他就是薛蟠，就要投入到這個角色中去。

在如許的時候，不需求說甚麼，隻需求有一小我在。我知你是誰，我不知你是誰，這又有甚麼乾係？我們原是茫茫宇宙中的兩粒灰塵。我們本毫無聯絡，但是宇宙為我們建立了這一種聯絡。我們不需求靠近，但今後在某種程度上，我們的乾係又將牢不成破。

薛蟠張大了眼睛，迷惑的問：“哎？是如許的嗎？我看的很多文裡，都說賈政是個無能又愛麵子的偽君子，不分尊卑，兼併榮禧堂，仗著賈母的偏疼壓在兄長頭上。”

薛蟠不曉得該說甚麼，乾脆倒了兩杯酒，對賈環說：“來吧，喝兩杯，統統都會好的。”他說著本身都不信賴的話，臉上卻發著光，用熱切粉飾突但是至的哀思：“敬我們，敬穿越，敬無常的運氣讓我們終究在這裡相遇。”

賈環瞟了他一眼，安靜的說：“我要改正一點，我們家和大伯父還冇有分炊，並且，隻要老太太還在，就不成能分炊。那不是大伯父願不肯意或者我們老爺願不肯意的題目，他們是遠親的兄弟，母親尚在而分炊，這不麵子。彆的，我不曉得為甚麼是我們老爺住了榮禧堂，長輩們的事不是我們能曉得的。我隻曉得一點，就算是大伯母，也冇有對這樁事多說過甚麼。你……應當曉得大伯母是甚麼樣兒的人吧？”

薛蟠仰著脖子一口把酒灌下去，哈哈大笑起來：“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讓我想想，如果真像你說的，那這世上又會多幾個像是‘囊蟲映雪’啊、‘鑿壁偷光’啊之類的故事了。我們也不會在這裡喝酒，而是和不知多少人賠笑。夏季不知有冇有一件破了洞的棉襖，夏天冇有冰，隻要蚊子和農活，那甚麼的時候用樹葉，冇有樹葉就用麻繩……”他說到這裡，忍不住鄙陋地笑起來，笑著笑著，眼睛裡就閃動起了淚花。他伸手去擦眼睛，說著：“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一句話還冇說完，又嚎啕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