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紈的丫頭素月跑出來打簾子,口裡叫一聲兒“寶玉和環哥兒來了”。李紈在內聞聲了,忙放下針線笑道:“你們兩個如何過來了,但是來找蘭兒的?”又號召二人疇昔坐。
貳心知惜春如此作為,是在給他們這對姐弟留出和緩乾係的空間。兩人實在僵得太久了。她是一片美意,賈環天然不能不承情。此前和探春之間僵著,貳內心也煩惱,隻是一見了麵,兩個都是犟脾氣,就忍不住互刺互傷起來。邇來二人相互有幾趟東西來往,本已做好了充足的鋪墊,隻是事光臨頭,又不知如何收場了。
一覺無夢,賈環本身展開眼,喚了人出去打水洗臉。蕊書和霽月都不在,隻要小蝶聞聲跑出去,舀了淨水來奉侍他洗臉。賈環淨了臉,便靠到窗邊去看黛玉送來的書。
這邊賈環纔出了院子門,就見三春姊妹連袂而來,三人俱都是一樣的打扮,內裡穿了大紅猩猩氈的大氅,頭上戴著風帽,背麵跟著幾個提抱著東西的婆子和五六個小丫頭。一地皚皚的白雪襯著紅衣,煞是劃一都雅。
賈環聞到了一絲如有若無的暗香,深吸了一口氣,寒氣暖氣香氣一起灌出去,衝得他欲打噴嚏。他倉猝扭頭,一個噴嚏脫口而出。
李紈芳華喪偶,隻帶著兒子憑藉著婆母王夫人而居,兄弟兩個過王夫人屋後,隔著窗戶就見李紈歪在炕上做針線,賈蘭安閒書案前抄書。
他低著頭,在路旁的雪堆上踢了一腳,踢得碎雪四散。探春也不知如何和他說話,她心下微微有些遲疑。平日的千伶百俐在此時不知為何皆不見了蹤跡。正不安閒間,轉頭四顧,俄然麵前一亮,見不遠處開的好梅花,紅梅白雪,枝乾虯結,便道:“環兒,你與我摘一朵好梅花來。”
就要睡覺間,霽月從內裡返來,手裡還捧著幾冊書,向賈環道:“林女人說了,爺昨兒問她借的書都在這裡了。”賈環口中含混地應了一聲兒:“放在書架上罷,我醒了再看。”說罷頭已沾枕,沉沉的睡去了。
幾人去了家學,與同窗一一的拜見過,就讀起書來。自此寶玉秦鐘二人同來同往,同坐同起,越加密切起來。可提者,隻是寶玉又發了一段癡性,隻說與秦鐘一樣年紀,又是同窗,竟不必論叔侄,隻論起朋友來。秦鐘原也不肯,耐不住他混叫,隻得也跟著混起來。
賈環看著她倉促忙忙的背影發笑,轉頭看看那臘梅,玩心忽起,屈指在梅枝上一彈,一朵臘梅就悠悠的落在了他的冊頁上。
一時叔侄三人來至賈赦房中看視,賈赦不過是偶感風寒,正於房內喝藥。一個年不過十六七歲的姬妾奉侍在側。見他們來了,作勢要走避開去,被賈赦止住了。三人問了安,寶玉傳達了賈母的問候之意。賈赦頭上紮著巾子,作出一副有氣有力的模樣,向後倚在枕上,向他們三個道:“勞老太太動問了。寶玉,你歸去上覆老太太,就說我病得不重,謝老太太想著,待好了再去給老太太叩首罷。我身上不好,這裡病氣也重,冇的怠慢了你們。找你們伯母去。”說著就叫“嫣紅”,那姬妾忙過來帶了他們出去。寶玉細心記下了。遂出了賈赦房中,來到邢夫人那邊。
這日早上,賈環起來,吃畢了飯,叫桐葉幾個拿了清算好的東西,先去見賈政。賈政正與清客們說話,他便在一旁聽著。等了一陣,寶玉過來存候,受了賈政一番挖苦,也不敢回嘴,隻喏喏應著。眾清客相公們忙起家勸了幾句,挾著寶玉出去了。賈環也辭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