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薑俊已是緩慢的填飽了肚子。他嚥下口裡的飯菜,伸手取巾子拭嘴,神情自如的調侃道:“我一個庶出子,家裡也不過稍有幾個銀錢,鄉紳罷了,又不是甚麼值得誇口的大師大族裡出來的,一年到頭見不了幾個大錢,臭講究這些,冇的叫人嘲笑。”
捧硯聽了,一發大笑起來,鼓掌道“貴府上這位老爺,倒和我們大老爺是兄弟普通。”那小廝驚奇道:“貴府那般尊朱紫家,也有這般老爺不成?”捧硯笑道:“如何能冇有。不過我們家老太太還在,到底有個顧忌,不敢猖獗的鬨。饒是如許,也有一屋子的鶯鶯燕燕,偏又故意有力,人都背後笑他是個‘貪多嚼不爛’呢!”
捧硯斜叉著腿坐著,斜著眼往下看,兩根手指頭捏住小盅,打量了打量,探頭吸了一口,抬頭待酒液滑過喉嚨,讚道:“雖是鄉野風味,倒也新奇,隻是如許時節,總要沸水裡燙過了纔好吃。”那小廝忙介麵道:“可不是,這酒熱飲,風味更佳哩。”又趕著當槽兒的燙酒去。
那小廝又問道:“既是貴府闔府裡呼作‘副蜜斯’,想必然是些細皮嫩肉的嬌娃了。不知這些女孩子又是多麼風韻。”
說到這個,賈環也感覺奇特,薑家他也去過的。薑家老爺自年青時就性好漁色,現在一屋子的鶯鶯燕燕,雖也有幾分興家的奪目強乾,倒是再俗也不過的一小我。薑家太太呢,骨相上就帶了刻薄,尖眉細眼,性子又最是短長的,就是拿賈家最不成模樣的大伯母邢氏與她比,還要好出一分。傳聞薑俊因著是庶出,小時也冇少受她揉搓。薑俊聰明天真,薑林端厚慎重,也不知薑氏佳耦那樣的人,是如何教養出他們兄弟的。
一時酒菜齊備,賈環還要先吃盞兒清茶,薑俊已是餓了,撈了筷子在手,就運筷如飛吃將起來。賈環也不睬他,漸漸兒的飲了茶,纔拿起箸,略撿了幾樣適口的菜吃,又要喝酒。捧硯忙撿小杯斟了一盅兒遞來。他接過一看,酒液微黃,略帶濁意,並不非常澄明,不由迷惑的問道:“那裡來的濁酒?如何不是惠泉酒?”
那小廝殷勤地執壺替捧硯倒酒,捧硯也不推讓,痛飲了幾杯,方撿了些果子漸漸吃著。那小廝正公開裡打量著他,竟覺他這模樣兒似是那裡見過,一想,頓時啞然發笑,可不是學的他主子環爺麼。隻是環爺這麼樣,行動蕭灑裡不失大師規整,叫人見了隻想讚一聲兒,不愧是大師的公子,他這麼著,倒是東施效顰了。
外間,捧硯和那薑俊的小廝坐下,叮嚀當槽兒的篩酒:“有果釀上兩盅兒,篩細了好吃。”又向那小廝道:“爺們兒在裡邊吃酒,固然開了恩叫我們也散散,到底我們身上還當著差,略吃兩口解解乏還罷了,真不管四六吃得醉醺醺的,反而誤了差,更不好。”那小廝笑嘻嘻的道:“還是哥哥說得有理,我就冇想到這一層兒。既是這麼樣,隻依哥哥高見便是。”
薑俊百忙當中,昂首回了一句:“這裡哪來的惠泉酒,當是你們榮國府呢!不過是幾杯醪糟。”說完又埋頭苦吃去了。
那小廝聽得風趣兒,喚人重沏了新茶來,笑道:“我們家普通的每人也有兩個丫環使,隻是再冇如許的。實和哥哥說了罷,我們老爺雖過了四十,大誌倒是不減,家裡的丫頭媳婦子,但略有平頭正臉的,無不淫遍。是以這丫頭不成丫頭,婆子不成婆子,竟是個亂窠子一樣的。太太時奪目時胡塗的,隻是管不住他,轉頭又要拿那些丫頭們負氣,拿我們爺來煞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