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良駒,一隻水囊,霍臨風就此上路。夜深難穿林,他於平坦官道馳騁向北,月移星動,叫料峭東風吹拂了整整一夜。
等雨下起來,半掩的小窗呼呼冒風,容落雲筆尖一頓,很冷很操心腸想,杜仲帶蓑衣了嗎?持續寫完那一句,不由又想,雨天路難行,亥時能返來嗎?
一陣風來,馬尾擺個不斷。
二人朝不凡宮深處走去,路長長,黑黢黢,雨聲袒護呼吸聲。霍臨風撐傘,容落雲提燈,馳驅一起的馬兒乖乖跟在背麵。
霍臨風朝他大步走來,一覺睡醒放棄羞赧,隻剩下安然。相離一步,對峙焰火旁,相互神態描述瞧得一清二楚。
要下雨了,來送晌午餐的弟子腳步很急。
他們同時動耳,聞聲一句微小的“仇人”。
容落雲的髮絲拂了霍臨風的濕衣。
軍中兵丁儘出,手執火把,將營外歇息的哀鴻轟開,推搡尚且不敷,連踢帶打,那步地覺得在擒賊禦敵。容落雲一步一步靠近,口中數數,步至營口闊地數至“四十三”。
霍臨風歸至冷桑山下,縱馬無休三百裡,周身冷如墮冰。“開門!”到達宮外大喝一聲,外門開,牽韁奔入,踏碎一截昏黑淒冷。
少年抱著女童,老翁拄杖,巷中流民聚在一片。白日就在尋容落雲伸謝,始終未見,這會兒見到了,卻目睹菩薩心腸的“仇人”以一敵眾,頓時駭然不敢上前。
容落雲低聲道:“那你不早些返來。”
山腳簇著一大叢篝火,將黑麻麻的夜晚照亮,他昂首望瞭望,夜空中濃雲掩蔽星月,明日估摸有雨。
他以此為器,奮力一揮:“叫你們嚐嚐劈雲劍法!”
霍臨風領命,馬上回不凡宮籌辦。走出七八步,容落雲在身後叫他:“杜仲,快去快回。”
火把舞動著,有的落在空中燃成一團火堆,容落雲身輕似燕,衣袂撫過護甲,以柔克剛打傷近半兵士。紗燈搖擺,裡頭的紅燭倒了,燈身頓變火球。
都尉道:“虎帳重地豈容流民礙事,要等死也滾到彆處去!”
“宮主。”他大膽上前,一步鑽入傘下,“淒風苦雨,把穩著涼。”
少年答:“每天都在餓死人,百姓們為了活命隻得舍家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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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落雲道:“可我又有不對勁的了。”
容落雲笑起來:“天未明就擠滿了人,入夜纔出來清除營口,如此能憋,你們是一幫烏龜王八蛋不成?”
“籲!”他吃緊上馬,濕透的衣衫濺出水花,雨水順著他的額角狂流不止。大步跑近,他猛地頓住,看清角落處的人是容落雲。
亥時過完,進入子時,雨時大時小地潑下來,將油紙傘敲得輕顫。滴答滴答,魚躲蓮花底,人躲屋簷下,就他一味地佇在門後。
霍臨風不由撫了撫胸膛,白綾鞋,瘦窄足,蹬人但是痛得很。
他道:“不眠不休加急來回,明夜亥時返來。”
容落雲點點頭,再無可問,提著燈朝前走了。
他將那都尉擒住,移至篝火旁,欲將人丟入火焰。
容落雲生疑:“瀚州富庶,況有災必有餉,好歹能支撐住大半罷?”
而南去三百裡,西乾嶺飄浮一夜濃雲,這會兒捲了兩道悶雷。容落雲關在書房,兔肩紫毫不離手,一筆小楷重重落在紙上。
燈前雨絲精密,他盯著,立著,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