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抱著女童,老翁拄杖,巷中流民聚在一片。白日就在尋容落雲伸謝,始終未見,這會兒見到了,卻目睹菩薩心腸的“仇人”以一敵眾,頓時駭然不敢上前。
容落雲達到處所,輕抬食指抵在唇間一“噓”,止了弟子的恭聲問好。
“籲!”他吃緊上馬,濕透的衣衫濺出水花,雨水順著他的額角狂流不止。大步跑近,他猛地頓住,看清角落處的人是容落雲。
他起家回屋,披一件禦寒的大氅,提一盞燈,返回簷下坐著。一個時候疇昔,他撐傘踩上碎石,徐行走到知名居門口。
他破鈔半柱香的工夫才寫完,擱下筆,淨手後走到簷下用飯。兩碟菜,一碗羹,隻顧觀雨,半晌才扒拉一口。
容落雲懶得進屋了,吃罷靠著梁柱打起打盹。
霍臨風不由撫了撫胸膛,白綾鞋,瘦窄足,蹬人但是痛得很。
霍臨風唯恐封腰散開,行至無人處,一把攥住容落雲的手腕。容落雲扭臉看他,抽手一截,握了握他:“杜仲,佈施一事辦得不錯。”
少年點頭:“不瞞仇人,瀚州城中連一處佈施棚都無,水米未見。”一陣哽咽後,“糧餉層層剝削,早被吞個潔淨,官府更勾搭富賈屯糧抬價,多少報酬一碗米傾家蕩產。”
平日井水不犯河水,兵難壓匪,匪不睬兵,現在針尖對麥芒實屬不測。都尉掂著刀,滿營弟子對於容落雲一個,何況容落雲未執兵器,就算有絕招也使不出來。
霍臨風遠觀半晌,神龍無形飛身入府。
都尉道:“虎帳重地豈容流民礙事,要等死也滾到彆處去!”
容落雲問:“瀚州景象如何?”
不知不覺走出宮門,垂垂靠近佈施處,四下的哀鴻也越來越多,疇前無人的茅茨土階,現在被彌補得滿滿鐺鐺。
世人色變,朝營中落荒逃竄,他卻翩然一回身,彤彤火光映著濃濃笑意,滑頭又蔑然地說:“好不由嚇,一幫子飯桶。”
亥時過完,進入子時,雨時大時小地潑下來,將油紙傘敲得輕顫。滴答滴答,魚躲蓮花底,人躲屋簷下,就他一味地佇在門後。
容落雲提著燈,撐著傘,靜著一張臉麵望著他。
二人朝不凡宮深處走去,路長長,黑黢黢,雨聲袒護呼吸聲。霍臨風撐傘,容落雲提燈,馳驅一起的馬兒乖乖跟在背麵。
少年答覆:“賈炎息,他乃當朝丞相的表侄。”權傾朝野的人物,少年低聲世人噤聲,周遭頃刻悄悄。
霍臨風盯著:“說。”
“宮主。”他大膽上前,一步鑽入傘下,“淒風苦雨,把穩著涼。”
共出四十三招,分毫未幾。
火把舞動著,有的落在空中燃成一團火堆,容落雲身輕似燕,衣袂撫過護甲,以柔克剛打傷近半兵士。紗燈搖擺,裡頭的紅燭倒了,燈身頓變火球。
容落雲一斂笑意:“我宮弟子本日辛苦,不與你們過招,我倒想活動活動筋骨。”
弟子答:“杜仲師兄勞累一天一夜,正在千機堂補眠。”
酉時結束,戌時了,他掛上小門徑直朝前走去。
霍臨風領命,馬上回不凡宮籌辦。走出七八步,容落雲在身後叫他:“杜仲,快去快回。”
實在很冷,容落雲持續走,垂垂走到長街。已經亥時,杜仲該返來了罷?他如此想著踱至第三道子門後,這裡背風,略微和緩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