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疇昔,知名居的白果樹凝了一層朝露,瓦灰信鴿飛出鴿籠,於廊下窗欞收翅。房中床沿搭著一手,苗條食指稍抬,鴿子飛掠抓住,一雙豆眼滴溜溜地轉。
第三道子門後,霍臨風已經到了,還捧著夥房剛做的蒸餅。吃到第二個,目及遠方微微一怔,百步開外,容落雲竟騎著一隻小毛驢,慢騰騰靠近,腦後馬尾肆意閒逛。
待對方近至身前,霍臨風樂不成支:“宮主,早。”瞧瞧驢臉,再與容落雲對視,“冇用飯罷,吃不吃蒸餅?”
周遭恁般溫馨,六合俱為之悄悄。
今晚驚險,若非他耳聰手快,恐怕要被容落雲逮個正著。為了諱飾,還說些體貼的酸話,為了逼真,還蹲於簷下為其揉腿。
霍臨風捏一捏眉頭,他所做之事乃粉飾或奉迎,總歸不是至心。但是他在切實在實做的時候……心無不甘,情無不肯,言語招逗乃至樂在此中。
“杜仲。”容落雲叫他。
容落雲癡愣愣望著屋梁,瞥見鵲巢底部的泥土疙瘩,人影一晃,他又瞥見霍臨風。霍臨風俯身覆蓋著他,並將手給他。
天氣浸墨, 容落雲安坐簷下蒲團,並著腿,如同書院受教的弟子。霍臨風半蹲在外頭, 相互相對,姿式如包紮那次一樣。
容落雲故作矜持,諱飾這身皮郛下微微嚴峻的心,接著袍角被大手捏住,輕翻開,將他的腳腕托起。
二人出宮去,初晴的天,影子照出來淡淡的,一個隻顧著低頭吃餅,幸虧另一個牽驢走得很穩。
那杜仲已達千機堂,拐入竹園才鬆了口氣。
霍臨風答:“那也無妨, 隻是擔憂宮主夜宿在外, 若腿腳打筋無人揉捏。”
虎,意指他霍臨風,染疾未愈,與他遞給朝廷的說辭不異。不凡宮果然與長安有動靜來往,是勾搭命官,還是暗做虎倀?他抬手拽下帷帳,來日方長,且行且辨罷。
掌聲雷動,杜錚捧著小碗要賞,一圈繞完行至窗邊。少爺!他瞧見霍臨風,眼中頓時蓄水兒,又瞥見容落雲,因而把眼淚生生倒流歸去。
霍臨風咬牙:“哥哥。”
霍臨風說:“還給捏肩捶腿呢。”
容落雲旁觀“兄弟情深”,口潤舌清後想起花缸還冇買,因而擱下茶錢走人。霍臨風抱肘跟在背麵,杜錚牽驢,三人在街上閒逛。
他們出來飲茶,臨窗落座,容落雲盯著杜錚打量。肥胖肩,頎長眼,開口便知中氣不敷,是個不會武功的淺顯人。他又看霍臨風,對方氣沉丹田穩如青鬆,由骨到皮冇一處不漂亮。
怪不得臉頰貼住地板時很冷,本來他的臉太熱了。
人一走,知名居驀地無聲。
樓中竹梯老舊,拾階一踩便咯吱不斷,上二樓,霍臨風紮入臥房。他合衣而躺,手臂枕在腦後,將身材一寸寸放鬆。
霍臨風說:“那我幫你把魚倒入花缸便走。”
容落雲說:“都吃。”
他一頭霧水:“連夜飛回辛苦了,吃食兒去罷。”
霍臨風幾乎噴口熱茶,這白癡在胡唚甚麼?一扭臉,卻見容落雲支著下巴,模樣格外當真,待故事講完還跟著長歎短歎。
容落雲點點頭,一副聽人勸的模樣。取下荷包付錢,說時遲當時快,撞來一人掠取荷包飛奔而去。
熙熙攘攘,容落雲獨立東風,目光跟隨但寸步不移。
他問:“冷不冷?”對方點頭否定, 腳指卻微微伸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