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機堂深似侯府的宅院, 過門走廳方窺內院六合。一通拐繞後,刁玉良引他至一盤小院,竹製樓閣, 鎖著門,院中淨是鬱鬱雜草。
這話酸得容落雲一顫,腦中現出青樓裡的靡豔風景,彷彿耳畔都闖來嗟哦。他一擺手:“無事了,退下罷。”轉臉就攆人,彷彿問東問西的不是他一樣。
偏生此人先問:“宮主,怎的在樹上睡覺?”
容落雲皺眉:“不是你說我露麵便下樁?”
霍臨風臉一紅:“你才女人味兒,燒熱水去。”
霍臨風驚奇轉為詫異,一盞茶的工夫疇昔,刁玉良仍潛伏水中。“四宮主?”他動手一探,模糊勾住刁玉良的玉環,將其一把撈回小舟。
霍臨風粗粗一掃,梅花樁、乾坤局, 磚石光滑透光, 可見很磨苦工。火線即為雕梁繡戶的正廳“沉璧殿”, 他夜探之時未瞧逼真, 眼下一觀歎築造之美。
他寸步未移,斷念服磨之下又埋冇沉默的體貼,一眾弟子抿唇咬牙,反誌氣愈勝。如此直至傍晚,梅花樁染成紅梅色,他問:“可否對峙到日落?”
眾弟子相扶遠去,鳩占鵲巢也好,雙鷹爭梢也罷,樹間隻餘他們相對。容落雲冷臉下藏著難堪:“今後少拿我作賭。”將對方的手臂拂開,擰身一躍,醞著輕功燕兒似的飛遠了。
他說著抬眸,容落雲卻未看他,半晌才淡淡道:“無妨,多小我用飯罷了。”
霍臨風一愣,這清清冷冷的人物險叫他忘了,容落雲占一味“色”,是采花又摧花的狂徒。他暗忖,若要博取對方的信賴應投其所好,因而答覆:“最喜和順鄉,雨跡雲蹤翻覆儘,嬌娥慰我度良宵。”
半晌,帷帳後的身材微微一動,如墨髮絲傾瀉,容落雲撩帳坐起。他早聞聲動靜,傾身扭臉,瞥見窗外的霍臨風。
弟子們凸著青筋首肯。
花愈行愈少,水愈行愈深,霍臨風撥水浸手再抬眸,小舟空餘他一人。八方枝葉未動,水麵靜無波紋,那孩子平空消逝不成?
杜錚再不敢問,心中卻不平,乾脆使上拉磨的力量擦背,深一道淺一道,幾乎擦掉霍臨風的舊疤。洗好,霍臨風上床,作勢補眠。
容落雲默唸,樁子比人少呢。
霍臨風卻未聽,目光越向刁玉良身後。小河接連,一截木道搭著河心小屋,屋旁築草亭,雕欄晾曬著幾件少年衣裳。他獵奇道:“你住這兒?”
來一打一,來二打雙,無兵器內力之功,純粹依托拳腳均衡。眾弟子雨點敲窗般啪啪落下,已然噤若寒蟬。霍臨風這才落地:“一人兩樁,紮馬步。”
殿中闃無人聲,容落雲捧著乳糕盒子踱至殿門邊,瞥見邈蒼台上的盛況。闔宮弟子將空曠闊土填滿,俱執兵器,於大弟子的帶領下練習。許是那杜仲橫空出世,擾了其他大弟子的心境,這是在較量呢。
陸準萬金散儘,切齒拊心:“小混賬,你那本錢找二哥要的對不對!”
待人拜彆,容落雲回房讀書,讀的還是通俗晦澀的那本。一口氣消磨個把時候,耗得腹內空虛,這才肯從知名居去了沉璧殿。
那夜行衣堆在椅子上,杜錚斂走要洗,一抖摟,掉出一塊淡灰帕子。他拾起來,瞧著又香又淨,貼身服侍這麼多年,能鑒定毫不是霍臨風的物件兒。
偷瞧一眼霍臨風,躺著,風騷一夜白日躺著,那鋼筋鐵骨趕上軟玉溫香,叫人榨乾吸淨蹭一身脂粉,返來隻能躺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