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子小屋未停,搖去後山,霍臨風記得那邊是容落雲的彆苑。舟近河灘,登陸穿過一片密竹,便到了知名居。及至門外,霍臨風低頭與牆腳的山貓對上。
他旁的不會服侍,包紮傷口卻甚為特長,容落雲倒也聽話,乖乖地擎動手給他。棉紗擦拭,點了藥粉,容落雲含著果核軟噥噥地問:“你是那裡人?”
容落雲默唸,樁子比人少呢。
這下容落雲一怔,嫌似的,竟悄悄後仰些許。他嘲弄地想,本來還是個風騷種,便嘴角一勾共同輕浮:“朝暮樓想必是去過了,有你中意的嬌娥嗎?”
又一個時候疇昔,有人搖擺,霍臨風眼疾手快將人托住。
水湯淋漓的小人兒勃然發怒,“你他娘……”刁玉良抹把臉,寶貝地捂住腰,“若給我拽碎了,我將你按在沼裡悶死。”
霍臨風一愣,這清清冷冷的人物險叫他忘了,容落雲占一味“色”,是采花又摧花的狂徒。他暗忖,若要博取對方的信賴應投其所好,因而答覆:“最喜和順鄉,雨跡雲蹤翻覆儘,嬌娥慰我度良宵。”
路子一處彆苑,醇香浮動, 是段懷恪的醉沉雅築。刁玉良說:“這背麵就是弟子的寓所,叫千機堂。”
偏生此人先問:“宮主,怎的在樹上睡覺?”
他覷向半敞的窗,身後陸準與刁玉追逐步遠,這一方靜了。踩過一地碎石,他隔著廊子停在窗外,窺見蜀錦被、輕紗帳,帳中探出一隻纏著帕子的手來,從小盒中捏了顆果脯。
沈問道答:“以命護國之人,不該淪落如此,又或為父惜才,不忍看那孩子失誌。”
半晌,帷帳後的身材微微一動,如墨髮絲傾瀉,容落雲撩帳坐起。他早聞聲動靜,傾身扭臉,瞥見窗外的霍臨風。
霍臨風倚著樹,想他號令千軍不過一嗓便可,眼下卻連敞亮位子都需爭搶。罷了,他一指東南角:“高山狹小,上梅花樁。”
容落雲隨口問:“喜好風月場麼?”
沈問道端碗篦一口湯,待胃裡轟的一熱,才長長地舒了口氣。他說:“旨意已定,霍臨風調派西乾嶺,估計很快便解纜。”
霍臨風又一愣,隨後忍俊不由地扭臉喊道:“本日到此為止,下樁回千機堂。”
殿中闃無人聲,容落雲捧著乳糕盒子踱至殿門邊,瞥見邈蒼台上的盛況。闔宮弟子將空曠闊土填滿,俱執兵器,於大弟子的帶領下練習。許是那杜仲橫空出世,擾了其他大弟子的心境,這是在較量呢。
一弟子上樁對峙,霍臨風兩招將人踹下,再來,還是兩招。他胸中火氣騰昇,沉烽靜柝時兵將日日練習根基功,這幫子江湖人實在自發得是。
容落雲接住,不甚珍惜這張精雕細琢的頭麵,胡亂蹭了蹭。
眾弟子相扶遠去,鳩占鵲巢也好,雙鷹爭梢也罷,樹間隻餘他們相對。容落雲冷臉下藏著難堪:“今後少拿我作賭。”將對方的手臂拂開,擰身一躍,醞著輕功燕兒似的飛遠了。
霍臨風直直地立著,像軍中站崗的哨衛,目光亦直直的,像現在湛藍天幕裡的太陽。他盯著容落雲鼓起的臉頰,明白掌心果核的由來,頓覺燙手。
陸準萬金散儘,切齒拊心:“小混賬,你那本錢找二哥要的對不對!”
就那麼一夜之間,太傅不是太傅,忠臣不是忠臣,皇命一下,滿門遭屠。而後,落空唐禎的三皇子一蹶不振,好似換了小我,眾皇子皆為之戰戰兢兢,再無人爭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