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顥心中大半個石頭已落下,他身子微微往前挪,雙手搭在膝蓋,半身前傾,語氣再不如先前那般嚴厲,反而是略有些忐忑,
一邊是男人泰山般的承諾,一邊是不給圓房便不肯放手的嬌妻。
崔顥是能告病不去國子監講課,崔棣這個工部郎中,卻不得不上朝。
“沁兒年紀太小,結婚後也不過十五,女孩兒過早有身,很損身子,我要你結婚一年後再圓房,你可承諾?”
倒是崔棣見慕月笙如此恭敬,心中震驚,趕快上前去攙他,滿目惶恐,“慕國公,慕國公,使不得,快些起來,快些起!”
這個要求很不近情麵,但為了崔沁身子著想,他不得不爭奪。
待應酬結束,慕月笙撐著微醺的眸,回到了清輝堂,遐想宿世他不堪酒力,洞房之夜差點傷了崔沁,這一世,他獨守空房時便日日縱酒,本日自是被灌了很多,卻還算撐得住。
“如何能夠?!”
床前紅燭搖擺,窗外秋意正濃,幾隻翠鳥被屋內動靜驚起,打林子裡躍出,最後立足在屋簷垂望,豆大的眸子覷那喜房幾眼,恍覺無趣,最後撲騰著翅膀,捲起一抹嬌息掠向蒼穹深處。
“慕國公,您是國之柱石,海內欽慕,吾等士子無不引覺得表率,欲跟隨您星光進步,隻是您本日此舉,實在叫人驚詫乃至不恁,崔家雖非鼎盛閥門,卻也是清河崔氏旁支,曾是五姓之首,天下貌美者繁多,還請國公爺網開一麵,放過崔氏女!”
“那再去一次....”
“允之啊,我並非難堪你,我隻此一女,不求繁華騰達,隻求她安然順利。”
慕月笙此人城府極深,定是想逼迫崔家把女兒送給他做妾。
湖風異化著水草的濕氣從視窗灌入,拂過世人炎熱的臉頰,些許士子回聲打了個激靈。
崔沁見親爹神采丟臉地緊,知他又要訓慕月笙,果斷地往前邁步,擋在慕月笙跟前,
崔沁內疚地拽著慕月笙的手不放,這個男人給她的安然感遠遠賽過任何人,包含她父親。
初秋,夜涼如水,到處紅燈裝點,和煦動聽。
“這話該我問你,你這是如何了?”她眉峰修的極細,如一抹細韌橫在眼上,給常日嬌媚的她添了幾分豪氣,眼下她眉頭擰起,更加顯得氣勢淩淩。
“慕國公,下官問您一句,您是娶沁兒為妻呢,還是納妾?”
他並瞧不上那點東西,他在江南的財產遠遠不是旁人所能猜想,但於崔沁而言,她需求孃家人撐腰。
“沁兒,我實話與你說,求親那日,你爹爹叮嚀我,一年內不準圓房,我應下了。”
他身子僵如石頭,尾音磕磕絆絆,“沁兒....沅沅....你聽話...你乖一點....”
他微晃了晃神,迫不及待去尋那朝思暮想的人兒,繞過十二開有鳳來儀的屏風,折入東次間,掀簾而入閣房,千工拔步床被紅紗給擋住,清風浮動,輕紗搖擺,一如他現在的心。
待吱呀一聲,將門推開,滿室的紅炫了他的目。
“就是,慕國公,您是不是瞧上了崔家女人貌美,故作姿勢,好威脅崔家將女兒送你做妾?”
“這是急不急的事嗎?洞房花燭夜不圓房,像話嗎?”
崔沁越說越委曲,調子兒帶著哭腔,“洞房之夜不圓房,那便是奇恥大辱,我爹爹腦筋不經事,你如何也不替我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