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魏攸桐在都城的行事他刺探過,不信她能換了小我似的,俄然變得乖覺。
春草見了便打趣,“瘦得跟豆芽菜似的,還專挑它吃,嚐嚐這雞絲和醉排骨,好吃著呢。”
初冬的齊州草木漸凋,滿府的老柳銀杏皆剩下枯枝,倒有幾株老槐尚存幾片霜凍後濃綠的葉,小旗號般孤零零飄在風中。繞過盤曲迴廊,穿過一片鳳尾森森的修篁,朱樓臨風而立,描金窗扇,彩畫梁棟,夏季裡明朗敞亮。
另一份則由她拎著,送往傅煜的書房兩書閣。
“夫君說過,我住在南樓一日,便一日是少夫人。蘇女人驕易於我,便是驕易於少夫人,若一味放縱,傳到外頭,旁人怕會說將軍的夫人軟弱無能、冇法彈壓主子,到頭來,損及夫君的威名。在其位則謀其政,我既占了這位子,總不能過分扳連夫君。那日鬨出動靜,是事出有因,還請夫君彆介懷。”
夏季陽光和暖,不似春光明麗溫和,也不似春季灼目,暗澹淡的鋪在他身上,刀削般的側臉籠出點暗影,倒沖淡那股冷厲肅殺的氣勢,添些許夷易之感。隻那身衣裳還是黑沉沉的,印著極淺的暗紋,布料稍覺粗糙,也不知是為深色耐臟,還是他本就酷喜這般色彩。
現在再看,魏攸桐的出閣前後的行事,卻像是換了小我。
蘇若蘭畢竟是壽安堂出來的,昨日傅煜之以是大怒, 一則蘇若蘭確切舉止不端,二則幾乎被蘇若蘭欺瞞亂來, 在攸桐跟前丟了麵子, 便更增幾分憤怒。換到見慣內宅齟齬風波的老夫人那邊, 這就算不得大事了。
且老夫人對攸桐心存成見, 懲辦是看著傅煜的麵子,若嚴懲不貸,又顯得太看重攸桐。
無端叫人想起疆場烽火,浴血廝殺。
他也是無根流落之人,被傅德清看中培養,因常在府中,對傅家外務非常熟諳。
那日他先入為主,懶得窮究,確切幾乎冤枉她,被攸桐指出來,也不覺得忤。
傅煜覷她,竟自勾了勾唇角,卻冇說話。
……
這便是怪他最後措置草率了。
“本日來滋擾夫君,是有幾句話,說完就走。”
傅煜揣摩她這言語心機,那張夙來冷酷疏冷的臉上,竟自浮起點笑意。
攸桐與他數番來往,隻覺此人脾氣難測,倒還算講事理,稍收顧忌之心。
劍長五尺,刻薄沉重,那班駁陳跡像是無數鮮血染就叫人觸目驚心。
她那位夫君傅煜正負手站在黑漆長案跟前,目光超出窗扇,側影矗立。
伴計捧來古樸的木盤,裡頭整整齊齊兩溜小竹板,上頭楷書端莊,刻著菜名。
黛眉杏眼,雪腮嫩唇,肌膚養得極好,不施脂粉站在陽光下,也冇半點瑕疵,唇色紅嫩,眼波如水,天然妖嬈姿勢。那雙眼睛極美,像是清澈的泉映照春光,神采奕奕,亦如美人圖的點睛之筆,活潑靈動,光彩照人。
說罷,雙手籠在身前,又行了個相敬如賓的禮。
酒樓裡的手撕白雞味道公然不錯,雞肉煮得火候剛好,外皮晶瑩剔透,肉絲鮮嫩細緻,上頭淋著去了油的雞湯,再拿調好的醬汁兒拌勻,撒上蔥末椒絲,色相上佳,酸辣適口,開胃得很。那道椒香芋頭算是家常菜了,芋頭做得軟糯,極合春草的胃口。
一份送到住在西樓的傅瀾音手裡,算是為那日的事稍作彌補。
這話頗帶自嘲,卻無自苦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