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井兩側皆是來道賀的來賓, 男人峨冠博帶, 女人斑斕珠翠, 儘是本地的高門貴戶。模糊綽綽的脂粉熏香之間, 傍晚微暖的風吹過來, 竟異化著隔院宴席上的飯菜香氣, 醬香的肉、濃香的湯,攸桐嗅了兩口, 麵前閃現出香噴噴的飯菜, 隻覺腹中餓得更短長了。
煙波春草哪會放過這機會,立即將她拽出被窩。
攸桐睡了一宿,身上疲累消了大半,隻是感覺睏乏,眼皮也抬不起來,抱著錦被不肯放手,含混對付,“再睡會,一小會兒就好。”她在府中便愛賴床,這幾日累得散架,想夙起實在艱钜。
香湯溫軟,花瓣浮動,溫熱的水漫過身材,四肢百骸俱覺溫馨。
半晌後,門扇輕響,主子齊聲施禮,“將軍。”
傅煜徑直走入屋中,冇有任何停頓,直奔攸桐而來。
在都城時她便猜想,那“拯救之恩”是傅家扯談的,現在看來,果不其然。
二十歲的男人,身姿如墨竹般矗立昂揚,端倪疏朗,風儀峻整,因手握精銳馬隊經常交戰,非常威儀剛健。他站在半步以外,帶著薄繭的指腹搓了搓,神情冷峻沉寂,看向攸桐時,彷彿打量毫無乾係的陌生人。
攸桐拚極力量撐到這會兒,又累又餓,隻覺頭昏目炫,好輕易聽著屋門關上,暗自鬆了口氣。遂同喜娘說了聲,叫旁人自去外間候著,她隻留春草在側,待珠簾垂掉隊,偷摸摘了鳳冠,取桌的上糕點清茶來墊肚子。
攸桐倒是冇露驚奇,嫩蔥般纖細的十指扣在膝頭,鳳冠下的如畫端倪抬起來,神情淡然。
當初傅家提親時瞎編出那來由,應是為壓住外頭群情,好教旁人少些測度。這門婚事,必是兩家為了各取所需才結的。隻是,魏家在朝裡權位平淡,冇多大本事,傅煜既如此不待見她,為何要不遠千裡到都城去提親?
傅煜今晚分開,她實在求之不得。不然還得拖著怠倦的身子對付,多累呀!
眼瞳烏黑,像是墨玉打磨普通,通俗而冷沉。他身上有殘留的酒氣,那雙眼睛裡卻不見醉意,復甦得很,也疏離得很。
――特彆是她這類頂著狼籍申明嫁過來的。
傅家雄霸一方,傅煜是名震敵軍的驍將,不管攸桐在外的名聲如何,這婚事是傅家辦的,自須籌措得風景。從傍晚到半夜亥時,外頭上百桌筵席排開,將領親朋們輪番敬酒,隔著數重院落,還能有笑聲偶爾隨風送來。
“滿足吧。”攸桐閉著眼,聲音倦懶,“他能過來揭蓋頭,已算是客氣的了。”
攸桐坐在榻上,聽著外頭的動靜,心底畢竟感覺忐忑。
頂著風言風語娶她,絕非心甘甘心。
好輕易熬到夜深,紅燭垂垂化成蠟淚堆疊,內裡夜風裡總算傳來點腳步聲。
傅煜也冇吭聲,目光在她嬌麗端倪間停駐半晌,記著這位新婚老婆的麵貌免得認錯,而後退了兩步,有點倦怠似的靠在前麵的紫檀海棠桌上,抬手揉眉心。
許婆婆冇體例,趴在她耳邊,聲音低促隧道:“姑爺出去了!”
而後,便對上了傅煜那雙冷酷的眼睛。
他一分開,方纔那種模糊的冷沉氛圍隨之溶解。
傅老夫人帶著幾位女來賓談笑而來, 待撒帳之禮畢, 纔不慌不忙地分開。
……
攸桐隻看了一眼,心中便已篤定,跟前這個男人絕非至心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