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那日新拿到裙子過分高興,不謹慎打翻了爹的墨硯所濺。
翌日。 月色清姝, 暮靄沉沉。
蘇妁跪在第二排,與大師一樣深埋著頭恭敬聆聽。她聽到宋公公宣完了旨,又口舌輕浮的對著她爹諷刺了句:“蘇明堂,你這膽量委實是大呀!膽敢以‘首輔竊國’作藏字詩,還暗射聖上的玉璽被偷了……你說不抄你家,抄誰家呀~”
雖有些搞不清狀況,但霜梅還是乖乖去櫃子中將那裙子找出,送來給蘇妁。
陣容赫赫的一行車隊, 在這寂靜夜裡行駛在戊京的官道上, 顯得格外浩大。
最後那句,的確是如戲文兒中的花腔般,悠悠自宋吉的口中唱了出來。
溫軟彈滑,緋粉淡浮,她終信賴麵前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但是滅門的那道聖旨明顯是在兩年後才下的,今晚怎會有聖旨傳來?難不成是她自作聰明的盜竊起了惡感化?
“妁兒,快先出去!”見女兒愣在門外,桐氏便伸手拽過她的胳膊。
“甚麼書?”在蘇妁的影象中,蘇明堂此生僅寫過一本書,便是兩年前的那本《鵲華辭》。
可現在她手中所捧的這條裙子上,墨點兒還隻是小小的一滴,是最後濺上時的模樣。這便證明,眼下她才堪堪及笄不久……
隻見他轉頭看了看兩側提著長刀的大內侍衛,柳枝兒似的細頸驕貴的晃了晃,口氣帶著幾分倨傲:
頓時一股子激烈的不安襲上心頭!蘇妁膽怯的望向站在一群人正中的蘇明堂,口中喃喃道:“爹……您這回是要……”公開處刑女兒麼?
這便算是一種迴應。
天呐,上回蘇家人到這般全時,還是接宋吉那道要命的聖旨時。
“霜梅,你……你還活著?”蘇妁聲色顫顫的趴下床,眼神張皇。一隻瑩白細手自那寢衣寬袖中緩緩探出,怯生生的撫上霜梅的臉。
她手中還持著漿洗衣物用的棒棰,小小身板兒卻作出強勢的進犯狀,還當是蜜斯內室裡進了甚麼魑魅之流!
見蘇妁冇頭冇腦說些不吉利的話,霜梅臉上暴露些焦心之色,邊伸手去摸蘇妁的額頭,邊口中喃喃著:“蜜斯您瞎扯甚麼呢,這是病胡塗了麼?”
倒是與兩年前剛及笄,爹孃為她新打這床時一個模樣。
未幾, 輿廂內側傳來一聲小扣木頭的動靜。此乃謝正卿手搭在輿椅扶手上, 指間輕叩雕花木扶手所至。
四下尋摸了圈兒,霜梅見除了直挺挺坐於床上的蘇妁,並無彆的甚麼東西在。這纔將手中高舉的棒棰放下,稍許心安了些。
“哎,蜜斯您這是真的病胡塗了!老爺的畢生心血啊,不就是那本《鵲華辭》嘍!昨晚方纔印出十本樣冊,今早老爺就急著送去給各位大人郢正校閱了。”
隻是想到現在動靜越鬨越大,蘇妁也是深感頭疼。今晚在尚書府見了那麼多大官兒,也不知內裡是否有國子監祭酒杜淼,和太常寺卿莊恒。如果有他們在,以後再去府上偷書時會否被認出來?
臉上才方纔掛喜,跟著那大門完整翻開,蘇妁的心一度提到了嗓子眼兒……人完整怔住了!
放動手後,她便將雙拳緊攥,似個如臨大敵隨時籌辦慷慨就義的末路豪傑。
為此大伯二伯家的那口兒也曾提過,要求三房重新按人丁來分院兒。桐氏的性子平素裡較二位凶暴嫂子軟些,但在關乎女兒好處的事上倒也很有主意,直接給否了。自那以後三房間就鮮少走動,雖同居一個大門內,卻也是不走個對臉兒毫不會酬酢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