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書說道：“不是我動靜通達，現在全部北府軍都傳遍了。”

衛書見蘇幕遮風趣的打量堂倌的行動，待堂倌忙完後，揮手讓他下去，說道：“公子，這本領可不是等閒練成的，得有個三五年的工夫，他們行話叫‘鳳凰三點頭’，可謂一絕。”

船伕年過半百，飽經風霜的臉上刻滿了皺紋，枯柴一樣的雙手撐著櫓柄來回動搖，將蘇幕遮等人送到下流的秦淮河邊。

“我靠，”蘇幕遮出口成臟，當代次爆出這句臟話，“婆媳大戰？《孔雀東南飛》！”

衛康官拜輔國將軍，隨先帝南征北戰留下赫赫軍功。然令世人未推測的是，在南朝初定時，帶兵留守汝陰郡的衛康被燕雲軍圍城三月，終究戰至城破而亡，她的夫人卻帶著練習有素的仆人，在城內且戰且退，終究退回到了長江以南的淮南郡，留下了一段巾幗不讓鬚眉的嘉話。

烏篷船出了清溪，在劃入秦淮河的時候，河麵變的擁堵起來，無數烏篷船、畫舫、商船在這裡堆積，士人學子在船頭高談闊論，一副承平亂世的模樣。達官朱紫的船舫有輕舟相引，蘇慕遮一行人坐著平常的烏篷船，無人將他們認出來，烏篷船是以擔擱下來，蘇慕遮見狀便讓船伕在鄰近船埠停靠上了岸。

“想不到他另有這等本領。”

禁不住小青衣的央告，僅一柱香的工夫，箋花與綠珠兩人手中便提滿各種吃食，嘴不見停歇，繁忙的不亦樂乎。

蘇慕遮目光掃視著艙外的風景，聞言問道：“聞聽輔國將軍夫人巾幗不讓鬚眉，莫非在琴技上也大有成就？”

岸上一條街沿河延長至朱雀門，繁華的很，酒坊、樓閣、茶坊、戲園子、青樓林立，賣茶葉蛋、五香豆、蟹殼黃燒餅、蔥油餅、豆腐腦兒、牛肉鍋貼等瑣細吃食的攤子占滿了本就不寬廣的由青石板鋪成的長街，是以在穿過的時候摩肩接踵擁堵不堪，讓久違的蘇慕遮很有重回宿世趕集的感慨。

在先皇被刺身亡後，蘇牧成以蘇家貼身近衛為根本倉促建立了千佛堂用以對於影堂，然這些侍衛尚且不能護得先皇全麵，更遑論對於埋冇在暗處的影堂了，是以蘇幕遮提出了重整千佛堂的主張。

“噗”，剛飲一口茶，醞釀如何挑起話頭的衛書聞言將茶水全吐了來。“咳咳。”衛書忙擦嘴，神采詭異的對蘇幕遮說道：“公子，這齣戲剛過半場，還未完呢。”

“顧長安。”一旁的衛書立即回道。

衛書殷勤的號召堂倌過來，堂倌回聲而至，立品必然間隔外，右手揭開蘇幕遮麵前的茶壺蓋，左手拎高銅壺，長長的壺嘴衝下一點、二點、三點，熱騰騰沸水注滿茶壺，桌上滴水不落。

“動靜挺通達的。”蘇幕遮看了衛書一眼，目光投向戲台，說道：“千佛堂的確要重整，不然以現在千佛堂的本領，影堂的外相都傷不著。”

找了二層雅座坐定，蘇幕遮掃視上麵大堂，見堂倌肩搭毛巾手提長嘴銅壺，迂迴應酬，循環來去輪番給茶客續水，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嘴快腿快手快，方能照顧全麵。而那些氣定神閒的老戲迷，在茶斟上來後，端杯聞一聞，悄悄呷上一口，卻並不急於嚥下，而是閉上雙眼，含在口中，聽著珠圓玉潤響遏行雲的曲子，怡然得意。

沿街茶坊最多，自耆宿名流到工匠農夫，三教九流的人，將茶社坐得滿滿的，他們有人在議事，有人在敘誼，有人在談買賣，也有白叟提著鳥籠在臨河的窗邊逗鳥閒談，笑看河岸上來往穿越的船隻追逐功名與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