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千洐深吸一口氣,勉強提起幾分遊離的氣味,悄悄地,撫上她的背。她發覺到他的觸碰,心頭一喜,未料下一刻,肩井穴一麻,頓時不能轉動了。
本來那日步千洐被教眾丟到縛欲山下,趙君陌一起尾隨。她本來是想給他補上幾刀,親手殺了他為師姐報仇,未料遠遠看著他掙紮起家又跌倒、掙紮又跌倒,竟鬼使神差地將他救了返來。
“放手!”他冷喝道,“男女授受不親,女人請自重!”
步千洐轉過甚去,朗聲道:“女人拯救之恩,千洐服膺在心。此後如有千洐能幫手的,女人固然說。隻是千洐另有要事在身,明日一早,便與女人彆過。”
趙君陌聽他說得樸拙,心頭竟升起高興。但她假裝惡狠狠的模樣道:“我可不是救你。我是等你好了再殺你。”
她不敢回縛欲山,便一起揹著他,於山下數裡外的集鎮找了農舍住下。幸虧縛欲山經常有人來挑釁而後被打殘廢,以是山腳下亦不乏名醫。她找人替步千洐接了手腳筋,再過月餘,便能行動自如。隻是滿身技藝,能發揮開的隻怕不到半成了。
但他與破月在絕境平分離,自復甦後,日思夜想的便是要見到她。故雖體弱怠倦,但想到她,還是充滿力量,又緩緩向西北行了。
“步千洐!你這傻子!廢人!你返來!”清脆而焦心的嗓音,久久迴盪在沉寂的村莊。而步千洐昂首看了看星空,辨明方向,深一腳淺一腳,搖搖擺晃朝西北帝京去了。
“我就是不自重!”趙君陌抱得更緊。
如此在集鎮上住了十餘日,步千洐規複得比估計的要快,已能勉強行路,隻是一身技藝,幾近是廢了。
趙君陌本來端著藥罐,“啪”一聲摔碎在地,失聲道:“你要走?”
步千洐見她神采通紅,又言語敏捷地申明啟事,又不測又打動,顫抖動手朝她抱拳道:“多謝女人!千洐無覺得報!”
雖已身無分文、手無縛雞之力,但步千洐是個環境越艱險越不伏輸的人。冇錢用飯,他便當用軍中所學,在山林間布些圈套,逮些飛禽走獸。偶然候生吃充饑,偶然候到集市中賣了換錢,也能勉強保持。
人越來越多,乞丐們已覺解氣,四散而去。步千洐在地上趴了好久,才漸漸爬起來,拾起柺杖。他踉蹌著走了幾步,行人見到他都四周遁藏,貳心頭愴然,心想月兒如果見到我這副模樣,會不會認不出來?
那兵士渾不在乎道:“你連這個都不曉得,還來白喝粥?天下皆知,天子賜婚,誠王殿下娶的是衛尉顏樸淙大人的獨生女兒顏破月。”又對身邊人道,“前一陣還傳聞這顏蜜斯死了,冇料又尋了返來,再醮誠王,真是好命。”
步千洐再醒來時,渾身倒是暖洋洋的。睜眼便見搖擺的燭火,一個苗條的身影背對本身坐在爐火旁扇風,滿屋都是苦澀的藥香。
趙君陌咬咬下唇不語,回身將藥罐端到桌上,謹慎翼翼倒出一碗,吹了又吹,這才送到他唇邊:“先喝藥。”
他本就有將破月拜托給慕容湛的籌算,現下更感覺冥冥中自有天必定。隻是思及今後與她分離,胸口一堵,一顆滾燙的心,浮浮沉沉地便要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