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英倚著牆根,喘一口氣,又拂去身上的龐雜花瓣。後花圃已近在天涯,不過還隔一堵高牆罷了。隻要邁下台階,繞過拐角,再拾階而下,便能從月洞門溜入園中,現在夜的小小冒險,自此也就結束了。
女英閉著眼,隻覺縹緲如置身雲端,竟是從未有過的歡.愉。重光喘.息著,將臉埋在她鬢邊,二人相.疊.相.依,重光的溫熱一點點滲入女英,她又開端顫栗。正值情.濃之際,她忽又想起重光先前口裡唸的兩句話,便咬.住他耳垂,昵聲問:“方纔……你唸了甚麼?”
秋霧朝四周活動,木葉在風裡輕搖。女英的腳步柔嫩而溫馨,隻是每踩出一步,就有涼意沁入足底。那些陳腐而華貴的磚石,不知目睹過多少宮闈舊事,縈積著的,也是不普通的寒涼。女英哆顫抖嗦地走,輕浮的紗衣內,每一寸肌膚都垂垂冷透。
“……剗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
這實在是一樁舊事,閃著隱詭的光,深藏於宮殿一角。它也確是一樁奧妙,當時並無一人窺見,可又有誰能推測,千年以後,它將會家喻戶曉。乃至……每一層麵紗都被無情地扯開,每一處細節都被津津樂道。
女英輕噫一聲,拍開他手,便欲擺脫。重光那裡肯依,緊緊抱住道:“這是專為你作的,不能不收。”女英咬著牙說:“不奇怪。又不是第一回。彆人……可比我多很多了。”重光笑道:“本來因為這個,你放心……今後我每天寫,專替你寫。”女英揉一揉鼻子,重光又摟著她溫言道:“這幾日先委曲一下你,秋夜裡冷,且多穿幾件衣裳。等你姊姊好了,我便去奉告她,今後我們三人在一處,永久也不分開。”
女英有些吃驚,也有些打動,低聲問:“能夠麼?”重光道:“天然能夠,隻是眼下還須隱蔽些。”女英凝睇著他,目中浮起信賴的神采,點了點頭。二人又纏綿一會,便戀戀惜彆。女英扶著樹乾,滿地尋覓,好不輕易纔在暗處瞥見那雙金縷鞋——一隻鞋頭戳進泥地裡,另一隻鞋肚朝天,早已是橫七豎八,錯位到不成模樣了。
重光抬起右手,移過女英臉頰,卻冇有碰觸。女英有一絲絕望,可重光的手還在挪動,終究落到了鬢髮間。他用掌心在女英頭頂悄悄一按,悄聲道:“你又長高了。”女英昂起腦袋,剛想說甚麼,便覺重光的掌力減輕了一些,但是這類減輕又極其奧妙,絕無半點壓迫感,隻是按住,又朝擺佈模糊一轉。正因這一按一轉,庇護的意味蕩然無存,倒含了幾絲暖昧不明的情素。
長廊眼看將儘,兩旁天井變白了一些,女英側目望去,見一輪玉輪趴在梅樹上,恰是重光與娥皇同植的梅花林。她忽感心口刺痛,方纔的甜香蕩然無存,腦筋一熱,向前衝出兩步,金履鞋的木底收回刺耳“嗒”、“嗒”聲。女英含著淚,心想:“走罷。走罷。”全部後背卻又驀地生硬——是重光,他諦視女英背影,一字字地說:“子時三刻到後花圃來,我有話同你講。”
女英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