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陸繹既不失禮數又不失倨傲地向揚州大小官員一一見禮,又見他朝提刑按察使司的按察使說了幾句甚麼。按察使點了點頭,轉頭叮嚀了隨行,隨行之人快步上船去,未幾時便將那八口黑漆樟木箱抬了下來,又把沙修竹也押了出來。
“爹,我來。”楊嶽忙道。
陸繹抬頭看了眼天氣,點頭:“撬開。”
棺木中的周顯已葬下去已稀有日,屍身必然已經開端腐臭,今夏一麵在內心抱怨著這不利差事,一麵自懷中取了塊布巾掩口掩鼻地裹好,這才一鏟子頂在棺木蓋上。
三年前,在戶部,他與周顯已有過一麵之緣,當時周顯已任戶部給事中,正九品,雖為言官,倒是個沉默寡言的小人物,並無起眼之處。
楊嶽考慮著嘀咕:“冇傳聞北郊有啥好吃的呀。”
北郊,草芽兒初發,嫩得像玉雕普通精美,燕兒低飛,在空中來回穿越。
帷轎在細雨中起伏著,陸繹閉目養神,麵上神情淡然,苗條的手指一向悄悄搭在轎窗邊沿,轎簾拂動,外頭的動靜聽得清楚。
陸繹曾見過周顯已。
“頭兒,我們這是哪吃去?”今夏翻身上馬,興趣勃勃問道。
陸繹點頭,順手將香袋兒揣入袖中,這時候就聞聲咚咚咚幾聲悶響,是鐵鏟撞著棺木的動靜。
“裡頭估計都爛了,還……還要驗嗎?”她問陸繹。
今夏不無絕望,就算冇有美酒好菜,也不消挖墳掘屍吧,落差實在太大了些。
能被拖到亂葬崗的,都是胡亂了事,埋得不會深,有棺木的都算是走了運,多數是裹上破席就埋上。瞧這兩人乾活模樣實在蠻得很,陸繹不得不擔憂哪一鏟子下去把周顯已腦袋給剷下半邊來,正欲開口,便聽今夏“啊”了一聲……
楊嶽的心機卻完整不在此處,按老端方接著會有頓拂塵宴,江南名菜甚多,官員亦是富得流油,他腦中正猜想著待會兒會請他們上那裡吃去。
她從司獄手中接過鏟子,冇敢遲誤工夫,與楊嶽一人一邊,一鏟子一鏟子刨下去,土屑飛濺,弄得旁人都不得不退到一丈外看著。
“這有東西!”說話間,她已經將物件撿了起來,放在鼻端嗅了嗅,又獵奇打量,“是個香袋兒……”
“冇錯、冇錯……”
陸繹淡淡叮嚀她,然後拿著香袋回身走開,行到楊程萬身邊,遞給他道:“楊前輩,您看看這個香袋。”
眼下看著箱子被抬走,更是想不明白,今夏捅捅楊嶽,低聲道:“你說,那些箱子會搬那裡去?”
“挖著了!要撬開嗎?”今夏拄著鐵鏟喊過來,她餓得緊,巴不得能早點完事歸去吃頓熱乎飯。
固然捂了口鼻,今夏還是被這股濃烈的屍臭熏得差點當場嘔吐出來,從速手腳敏捷地躍到坑外,苦著臉直皺眉,手揮來揮去的試圖儘能夠遣散惡臭。
楊程萬躬著背,恭敬接過香袋,眯起眼睛看了又看,又嗅了嗅。
按照她的經曆,到了這時候,屍首壓根不能動,體內全都爛了,一搬動血水就得突突往外冒,冇準胳膊腿另有眸子子甚麼的全得掉下來。因而她轉頭去看陸繹,後者居高臨下,打量著棺木內的屍首,麵上看不出涓滴情感。
兩人說得直咂嘴,越說越鎮靜。
將楊程萬喚過來,交代他們服從陸繹的調派後,劉相左便上了肩輿。
“應當有驗屍格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