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生四野,黑霧鎖長空。刷剌剌長空障日飛來,一點點擊得芭蕉聲碎。暴風互助,侵天老檜掀翻;轟隆交集,泰華嵩喬震驚。洗炎驅暑,津潤田苗。恰是:
到處過端陽,家家共舉觴。
卻說西門慶自嶽廟上返來,到王婆茶坊裡坐下。那婆子趕緊點一盞茶來,便問:“大官人往那邊來?怎的不疇昔看看大娘子?”西門慶道:“本日往廟上逛逛。大節間掛念著,來看看六姐。”婆子道:“本日他娘潘媽媽在這裡,怕還未去哩。等我疇昔看看,回大官人。”這婆子走過婦人後門看時,婦人正陪潘媽媽在房裡吃酒,見婆子來,趕緊讓坐。婦人笑道:“乳母來得恰好,請陪俺娘且吃個進門盞兒,到明日養個好娃娃!”婆子笑道:“老身又冇有老伴兒,那邊得養出來?你年小少壯,恰好養哩!”婦人道:“常言小花不結老花兒結。”婆子便看著潘媽媽嘈道:“你看你女兒,這等傷我,說我是老花子。到明日還用著我老花子哩!”說罷,潘媽道:“他從小是這等快嘴,乳母休要和他普通見地。”王婆道:“你家這姐姐,端的百伶百俐,不枉了好個婦女。到明日,不知甚麼有福的人受的他起。”潘媽媽道:“乳母既是拉攏山,端賴乳母作成則個!”一麵安下鐘箸,婦人斟酒在他麵前。婆子連續陪了幾杯酒,吃得臉紅紅的,又怕西門慶在那邊等待,趕緊丟了個眼色與婦人,告彆歸家。婦人知西門慶來了,因一力攛掇他娘起家去了。將房中清算潔淨,燒些異香,重新把娘吃的殘饌撇去,另安排一席劃一酒肴預備。
倚門相送劉郎去,煙水桃花來路迷。
西門慶聽了,歡樂的冇入腳處,一手摟過婦人粉頸來,就親了個嘴,稱誇道:“誰知姐姐有這段兒聰明!就是小人在構欄三街兩巷訂交唱的,也冇你這手好彈唱!”婦人笑道:“蒙官人汲引,奴本日與你百依百順,是必過後休忘了奴家。”西門慶一麵捧著他香腮,說道:“我怎肯忘了姐姐!”兩個殢雨尤雲,調笑玩耍。少頃,西門慶又脫下他一隻繡花鞋兒,擎在手內,放一小杯酒在內,吃鞋杯耍子。婦人道:“奴家好小腳兒,你休要笑話。”不一時,二人吃得酒濃,掩閉了房門,解衣上床玩耍。王婆把大門頂著,和迎兒在廚房中坐地。二人在房內顛鸞倒鳳,似水如魚。那婦人枕邊風月,比娼妓尤甚,各式阿諛。西門慶亦施逞槍法打動。兩個女貌郎才,俱在妙齡之際。
微輕風動幔,颯颯涼侵扇。
要將吳越仇恨解,地老天荒難歇休。
方纔枕上澆紅燭,忽又偷來火隔牆。
那婆子正打了一瓶酒,買了一籃菜蔬果品之類,在街上遇見這大雨,倉猝躲在人家房簷下,用手帕裹著頭,把衣服都淋濕了。等了一歇,那雨腳慢了些,大步雲飛來家。進入門來,把酒肉放在廚房下,走進房來,看婦人和西門慶喝酒,笑嘻嘻道:“大官人和大娘子好喝酒!你看把婆子身上衣服都淋濕了,到明日就教大官人賠我!”西門慶道:“你看老婆子,就是個賴精。”婆子道:“也不是賴精,大官人少不得賠我一匹大海青。”婦人道:“乳母,你且飲盞熱酒兒。”那婆子陪著飲了三杯,說道:“老身往廚下烘衣裳去也。”一麵走到廚下,把衣服烘乾,那雞鵝嗄飯切割安排伏貼,用盤碟盛了果品之類,都擺在房中,燙上酒來。西門慶與婦人重斟美酒,交杯疊股而飲。西門慶喝酒中間,瞥見婦人壁上掛著一麵琵琶,便道:“久聞你善彈,本日好夕彈個曲兒我下酒。”婦人笑道:“奴自幼粗學一兩句,不非常好,你卻休要笑恥。”西門慶一麵取下琵琶來,摟婦人在懷,看著他放在膝兒上,輕舒玉筍,款弄冰弦,漸漸彈著,低聲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