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你給你給你，”二歪說罷，將兩個被他揉搓了半天的麻餅遞給小張，說道：“鬨壞嘮，我賣房陪你，你看，”說著用手攏了攏櫃檯上的芝麻，把手指在舌頭上沾了一下，在芝麻上畫了起來，“三間正房賣一百，”把手指放進嘴裡沾一下，再畫，再沾。

窗台上的影子偏左了一點兒，姥姥和媽媽、姐姐返來了。

姐姐兩隻手抱著風匣柺子賣力地拉了起來，媽媽拿個碗鐺鐺本地搗起了蒜泥，姥姥拿個大鐵勺在大鍋裡推著餃子。

“可不成以不吃呀，姥姥。”我看動手裡的阿誰黑不溜秋的棗，用力地吹著上麵的黑灰，問道。

小張臉一紅。

有一天，傳聞供銷社來了麻餅。在牆根下蹲著曬太陽摸虱子的二歪說：“啊呀，多少年冇見過這麻餅啦，走，去看看變成個啥樣了嘛？”說罷，從袖筒裡抽出雙手站了起來，摘下他爹留給他的狐皮帽子，摑了摑棉褲上的土，將那冇有釦子的棉襖大襟右手一掖，左手一捂，就向供銷社走去，一夥和他一起曬太陽的人，也都紛繁站起家來，拍拍打打，跺頓腳，一片烏煙瘴氣，待灰塵落定，人們已經跟著二歪走出老遠了。

滿屋子熱氣騰騰，真的有點兒看不見人了。

姥爺坐起來，翻開身上的大皮襖，疊吧疊吧放到了被垛上，探身夠著蒜，剝了起來。

姥爺靠在被垛上，歪著脖子收回了鼾聲，我站起來，從被垛上拿下姥爺的大皮襖，悄悄地給姥爺蓋上。

“那也應當是你先對我說纔是呀。”

“吃啦。”

“傳聞我們供銷社來了麻餅啦，給哥哥拿兩個看看。”二歪說道。

就如許，把櫃檯上的最後一粒芝麻粘到嘴裡，咀嚼著走了。

三個女人一台戲，叮了噹啷一會兒的工夫，餃子包好了，姥爺的鼾聲也停了。

我吃不吃，真不當緊，得給姐姐兩塊。姐姐多愛我呀。

我也看出來了，這日子過著過著，就有盼頭啦。

我這個考雙百的人，在這裡冇有人存眷。見了麵就問：“用飯了麼。”

哇！我那裡會有白鬍子那麼長的哥哥，真是逗死人了。

本來姥姥和姥爺吃的發麪餅，就是姥姥和阿誰婦女學的，白麪摻上玉米麪，發了，加點兒糖精，粘上姐姐種的芝麻，擱在鍋裡炕，炕熟了切成幾塊，放在盤裡，就是麵前這一盤。

跟著熱氣的退去，飯桌上現出一碗一碗的餃子。

“快洗洗臉吧，成了楊香武了。”姐姐說著，從鍋頭脖兒的暖罐子裡舀出熱水倒進洗臉盆兒裡。

媽媽拍拍衣兜，帶著哭腔說：“哼哼，冇了。”

這裡的人真怪，就冇有一小我問，“你考了多少分呀？”

“奧，姐姐過年好。”

“我的書我爸爸給寄來啦，咋還給我買書？”我眨眨眼問姥爺道。

吃完了，太陽也出來了。我和姐姐跪在炕上給姥姥和姥爺叩首拜年，姥姥和姥爺給我們每人發了五毛錢，我和姐姐又給媽媽拜年，媽媽也給我們每人五毛錢。

“啊呀，快吃吧，一會兒都叫我們吃完了，看看你，一個槽子糕還冇吃完呢。”姥姥對我說道。

“吃了一年不招災不惹病，都吃。”姥姥號令道。

“罷了，罷了，罷說了，和麪剁餡兒包餃子。”姥姥歡暢地說。

我爬上炕，把兜裡的糖全取出來，姐姐躲在姥姥和媽媽的背後，捂著嘴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