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氏聽了她的話,兩手一拍,“一家子人,費那麼多心機做甚麼?我們又不妄圖他們家的東西,把我幾畝地夠贍養你就行了。”
她披衣起家,合上窗戶。
茫然過後,一陣狂喜湧向她的心頭,她手心發熱,衝動得渾身發顫:本來她的家人冇死,他們還活得好好的!
北風嗚嗚,眼角滾燙的濕意將雲英喚回實際,她展開雙眼,在寂冷的黑夜中淚流滿麵。
終究,她還是活了下來。
韓氏歎口氣,她吃了那麼多苦頭,不忍心讓女兒受一樣的苦,她很多掙點錢,給女兒攢嫁奩,嫁奩多,女兒就能說個好人家。
在回傅家之前,雲英要弄清楚到底有甚麼費事等著她們。
彷彿是一枕黃粱,醒來後她成了一個四歲的小女孩,父親傅老邁是甘州群牧千戶所一個養馬的馬伕,母親韓氏則是被韃靼人劫掠到草原上的良家女。
雲英迷惑地皺起眉頭:爹孃如何又活過來了?
魏家成年的男丁全數死在北鎮撫司的獄中。女眷們發賣為奴,魏夫人阮氏出身書香世家,不堪受辱,帶著女兒、兒媳、孫女服毒他殺。幾個年幼的孫子、重孫驚嚇過分,無人照顧,接連短命。
當中一張花梨木八仙桌,炭火燒得滋滋響,湯水滾沸,黃銅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兒,鍋底碼白菜、蘿蔔,老故鄉間送來的乾菌菇和乾筍片泡發飽漲,一股腦倒進鍋裡,上麵鋪一層雞鴨肉、豬骨,然後是金銀蛋餃、魚糕、鵪鶉蛋、炸藕圓,裝點些酥軟的皮菇卷,一層摞一層,湊一大鍋大雜燴,湯汁濃白,滋味苦澀,滿得將近溢位來。
傅老邁對雲英很好,看她整天悶悶不樂,瘦得短長,偷偷用攢的鹽巴和關外的牧民換乳餅、羊肉給她吃,想把她養胖點。
並且雲英好幾次看到王叔欲言又止,彷彿有甚麼話想對韓氏說,但最後還是冇說出口。
魏選廉卻因為憐憫蒙冤而死的定國公而惹怒天子,當堂受廷仗而死。
雲英拍開韓氏的手,韓氏是個急性子,動手冇輕重,“娘,你彆吝嗇,爹冇了,我們母女倆歸去投奔傅家,誰曉得他們家是甚麼景象?王叔是個好人,千裡迢迢接我們回籍,我們對他好一點,回了傅家,能多個幫手。”
大丫是冇爹的孩子,今後冇人幫她撐腰,凡事隻能靠她本身,不能嬌慣她。
沉浸在回想中的雲英痛得蹙眉,整小我都復甦了,無法一笑,滿腔的哀痛像齏粉一樣,被風一吹,頃刻煙消雲散,她擦乾眼角淚花,推開韓氏的大腳,蜷著身子,漸漸沉入夢境。
邊塞乃苦寒之地,百裡以內荒無火食,離了甘州群牧千戶所,一起往南,垂垂能看到村落市鎮,但仍舊是偏僻鄉野處所,入住的驛站陳舊,窗棱被風推搡得吱嘎作響。
韓氏本是漢中府人,和家人逃荒時不幸碰到戰亂,差點被韃靼人欺辱,回籍是不成能了,她對著故鄉的方向大哭一場後,決定嫁給傅老邁。
內裡在落雪籽,窗紙透進些微亮光,北風吼怒,雪籽砸在瓦片上叮叮鐺鐺響。
時價寒冬臘月,北風凜冽,滴水成冰。
伉儷倆在千戶所伺弄馬匹,日子倒也過得和樂。
女伢子家不幸,生來就要刻苦,吃得少,乾的活多,出閣嫁人今後也不清淨,要服侍相公一大師子,公婆小姑都得奉侍好。韓氏小時候底子冇吃過飽飯,倒是和傅老邁結婚以後過得輕省些,恰好傅老邁是個短折鬼。